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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宫返回王府,三四月间,每每提起皇上赐名赐印一事,李夫人总是那般喜笑颜开。李夫人告诉承汲,血色玉印上雕刻的灵兽是赑屃,相传是龙之九子之一,又名霸下;形似龟而好负重,有齿,力大可驮负三山五岳;有长寿吉祥之意,也有强劲猛烈、必然担负重任之兆。
虽然嫡庶分明、等级严苛,但作为王爷的侍妾,李夫人第一次对他们母子俩的未来抱有了期望。
自此,承汲在府中的生活生了不小的改变。王爷来西苑探望他的次数越来越多,端王妃也时常给他送来好吃的、好玩儿的;就连柳姨娘身边、一向趋炎附势、尖酸刻薄的庄妈妈见了他,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就这样,李夫人母子在王府中的好日子来了。特别是李夫人生辰那日,端王爷第一次主动吩咐下人为其摆了一桌宴席;当晚,就在一家三人小酌谈心之后,端王爷宿在了西苑……
转眼间,落叶飘零,肃杀的秋季到了。
这天,承汲正独自在院中背诵诗书,一转身,端王妃跨进了院子。
“承汲,又在读书呢,果真是个用功上进的好孩子!你母亲在房中吗?”“在!娘和秦妈妈在屋里织补衣裳呢,我带您过去。”说着,承汲把端王妃引进了李夫人房中。
“闲来无事,我整理东西时现存了不少好衣料,想着自己也用不过来,就特意选了一些赠予姐姐。”
比起李夫人,端王妃入府晚、年龄也略小,所以私下里她唤李夫人为姐姐。
“王妃美意,妾身愧不敢受!平日里,一有什么稀罕物,王妃总惦记着承汲;现在,又送我如此艳丽华贵的衣料,妾身都不晓得该怎样道谢了。”“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又一同服侍王爷,不必如此拘礼客套。再者说,妹妹膝下无子,承汲就像我亲生儿子一样。”
看着端王妃与李夫人闲话,承汲坐在一旁,吃着秦妈妈亲手制的牛乳香糕。
“对了!王妃近来身体可好?听厨房的下人说,王妃近日不思饮食、纳谷不馨。”李夫人关切地问到。“哎!我茶饭不思也是事出有因啊!”说着,她叹了口气。
“怎么?王妃有忧心之事?”“为人妇者,必当事事以夫为先。王爷不安,我心里能安吗?”
“王爷?王爷怎么了?是身体有恙,还是……”李夫人一下紧张起来。“哎!王爷得皇上器重,这自然是好事;不过,伴君如伴虎,一旦龙颜不悦,王爷也是终日惶恐、惴惴不安啊!”
“那……因何而慌恐啊?莫非王爷所办政事不利,皇上怪罪了?”“姐姐,并非眼下政事不利,而是皇上旧案重提,牵累到王爷了。”
听到这句话,李夫人的脸一下了变得惨白;同时,一旁服侍的秦妈妈也瞬间变了颜色。
“是……是先帝在时,昔年那桩刑狱之案吗?难不成,皇上要旧案重翻,再审当事之从犯?”“没错!结党营私、刑狱舞弊,这是当今圣上最最痛恨的!前几日,主司典狱的官员收受了有罪之人的金银贿赂,然后大笔一挥,减轻了罪人的刑罚,甚至还筹谋寻找替罪之人,欺上瞒下;而后,有同僚检举了他的败行。为此,龙颜大怒,非要斩杀贪赃枉法之人以正视听。再后来,皇上忆起当年相似之罪案,便当即颁令朝廷官员所犯罪案断不可时过境迁,当年主犯虽已正法,但如今从犯亦要严惩,绝不姑息。”
“当年之案,我父亲牵涉其中;今日重翻旧案,我母家必定再陷风波!时移世易,新君不是宽和仁厚嘛!怎么……怎么会突然要严惩昔日之从犯呢?父亲为官,虽曾有疏漏,但其后到底也是为朝廷尽心竭力、将功赎过啊!”此时,李夫人乱了心绪。
“姐姐,你先不要慌!王爷正是牵挂李家,才特意命我提前来告,为的就是让姐姐缓缓知晓,不至于太过激动。傍晚,王爷会来西苑用膳,到时,自会跟姐姐细细详谈。”
“好……好!多谢妹妹相告,姐姐在此谢过了。”李夫人在尽力平复心绪。“哎!你我共侍一夫、情同姐妹,就不要再客套了!对了,晚上王爷来西苑与姐姐议事,那承汲……姐姐还有心力照顾吗?要不要妹妹……”
没等端王妃说完,李夫人即刻回道“无妨!秦妈妈会照料好承汲的,况且,若骤然换了寝殿,我怕承汲会睡不安稳。”“好……好!承汲能得细致照顾,我就安心了。姐姐,我还要到东苑瞧瞧承平去,就不久留了。”……
傍晚,端王爷来到了西苑。
“王妃来过了?”落座后,端王爷开口道。“来过了。”李夫人低声回应。
“由今日现案而起,皇上迁怒昔年陈案,这让本王万万没想到。圣上秉雷霆之威,臣子们也是诚惶诚恐。这一次,你母家凶多吉少啊!”“王爷!妾身乞求王爷,能以亲王尊位对李家予以庇佑。若得王爷之力,妾身必当感激不尽。”此刻,李夫人哭着跪在了自己夫君跟前。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呢?夫人虽为本王的侍妾,但也是恩爱一场啊!况且,你还是承汲的生母,本王怎会不顾及?只是,龙性难抗,事情进展甚,本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端王爷愁眉紧锁。
“为何?难道此事已有定论?”李夫人仰头问到。“夫人,当年之案,所主要牵涉者有李家、赵家和韦家,而你母家当属从犯之中的犯。今日午后,皇上已经下旨,你父亲李广孝革职查办、收监入狱,你的两个哥哥贬为庶人,李府女眷一律没为官奴,择日配流放。”
猛然听到这一消息,顷刻间,李夫人直愣愣地跪坐在了地上。承汲赶忙去搀扶母亲,年幼的他心里害怕极了。
“鉴于你早已嫁入端王府,皇上网开一面,特免你配流放。不过……”说到这里,端王爷一下顿住了。“不过什么?事已至此,王爷但说无妨。”
此刻,端王爷起身扶起了李夫人。
“夫人,李家一事影响甚广甚深,虽然皇上没有下旨处置你,但作为亲王,本王不能……不能太过偏私;毕竟,现在朝中风声鹤唳,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本王。如果此事处理不公允、不得当,那本王就会落人口实、授人以柄了。”
“爹,求求您,求您救救娘、救救外祖一家吧!您是皇叔的亲哥哥,皇叔宽仁,定会念及手足亲情的!”见状,承汲赶忙跪求父亲。
“承汲!你还小,你懂什么啊?爹不是不想救你娘,而是爹当真左右为难啊!你皇叔是爹的弟弟不假,可朝堂之上,只论君臣、不论兄弟。一旦皇上动了怒,不论是谁,就算是同父同母所生的至亲兄弟,也绝逃不脱天子的威摄。”
父亲的训斥令承汲感到害怕,他不敢再言语。
“王爷,承汲少不更事,您不要怪罪他。妾身虽为女流,当事却并不糊涂,自明白王爷保全端王府的苦衷与难处。天降灾祸,母家落难,妾身已是不祥之人;倘若再牵累整个王府,那便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王爷,您打算如何做,如实告知妾身便可,妾身定当无所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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