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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树倒猢狲散,散得很迅速——如王志文所愿,这场婚礼是彻底被搅黄了。
名单不长,十人,两分钟就念完了。王文杰一个一个地听一个一个地记,嗯,很好,该在上面的全都在上面了。
令人诧异的是王文杰也在名单之上,这实在是有点奇怪,不知道林烨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燕飞和王其实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了王文杰的面前。两个人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王文杰感觉四周的空气都被抽走了,难以呼吸。
燕飞的声音在愤怒中带着悲凉,“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把他牵扯进来的。”
王文杰低声恳切地认错:“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王其实愤怒地抬起了手,却颓然放下,眼神复杂地转头,远远地看向林烨……终于,轻叹一口气,拍拍燕飞的肩,“走吧!都怪我,看戏,看戏!这出戏真是看得好过瘾,看得自己都入了戏了。你说得对——不叫尔看尔要看,不叫尔观尔要观……都是——自!找!的!”
燕老师摇摇头,“这孩子……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唉。”
王其实苦笑一声,“当然是因为——他不能给你这个阻止他的机会。你一定是会阻止他的,他知道。”
林烨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们怎么还不走?你们不是没在名单上吗!快走吧,有什么话回家说,别妨碍警方公务!”
回家说?王文杰看一眼林烨,不禁苦笑,他知道林烨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讨论‘弟弟的惊喜’的地方。可是——回哪个家?幸福大街26号a座1101?那个家已经被毁掉了。连林烨自己都没有家了,他和他——都回不去了。
燕飞苦笑一下,拍拍‘大侄子’的背,轻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拉着王其实离开。
偌大的礼堂,忽然人去楼空。刚才还是高朋满座欢聚一堂,此刻却是门庭冷落车马稀,只留下满地狼藉。
名单上的人被一个个叫上了警车,伴随着警笛声呼啸而去。最后上车的是刘公子和苗翠花以及新郎新娘。林烨显然是给了这几个人待遇,特别是刘强 ——刘先生,你涉嫌参与多起绑架、谋杀、非法拘禁等刑事案件,根据《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现依法对你执行强制措施。这是拘留证,请你签字捺印!
刘强怒极反笑,我不签!你这是栽赃陷害,无凭无据的,你凭什么抓我!
林烨冷哼一声,“你放心,人证物证俱全,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严格按照法规来的。”
“人证?什么人证!”刘强笑得冷傲,“你指出来,我倒要看看谁敢作这个证。”
“到法庭上你可以去问问法官,也许他会有兴趣告诉你。”林烨针锋相对,“顺便告诉你一声,你那个在法院蒙事儿的二把刀法官弟弟,昨天晚上,因为嫖娼,在警方扫黄行动中不幸被抓了个正着。他说会跟你联系,请你叫人把他保出来……哦,他的原话是‘到时候要我们的警察跪着求他出来’。我看你也挺忙的,就直接通知他老婆了——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刘公子不笑了,脸色铁青,他忽然转过身,怒目瞪住躲在身后的苗老板——你在里面,跟警察说了些什么?
苗老板面色死灰,“我……我只是……据实交代。”
林烨一扬手,几名干警给他戴上了手铐。刘强色厉内荏,简直就是垂死挣扎地丢下一句话——咱们走着瞧!
刘公子被带了出去,林烨转身面对苗翠花:“你呢?有什么话说!”
苗翠花没什么话说,她一口啐到了林烨的身上!
“你可以啐我的脸,别弄脏我的警服。”林烨掏出手帕仔细地擦去身上的污渍,丢进了垃圾箱,命令身边的刑警,“带走!”
然后是白翩翩……
林烨看一眼这姑娘,摇摇头,吩咐一声:“唉,打120叫救护车,就说有人晕倒了——大概是吓的。”
最后是王文杰。
林烨仍是不看他,长吸一口气,声音脆弱却坚定,“王文杰,你……涉嫌九院四所失窃案,按照规定,公安机关要……”
林烨没有说完,咬咬牙,亮出了又一张拘留证。
王文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或者说,他下意识地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可是……他也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只是,他没想到会有这么突然。
一名警员过来要给王文杰戴手铐,被林烨拦住了。
“我来。”林烨从腰上摘下一副手铐,亲手铐在了王文杰的腕子上。
王文杰想起了什么,深深地看着林烨:“你,又送了我一副手铐啊。”
林烨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同样是深深地,深深地。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钥匙弄丢了。”
酒店大堂外的地上还撒满了彩带和鞭炮的碎屑,贴着新郎新娘名字的大红纸牌却已经被撕了粉碎。旁边的海城娱乐厅也已经被警察封锁搜查,那张写着‘推进法制建设,构建和谐社会’的长横幅,一半已经散落在地下,被众人的脚印毫不顾惜地践踏。警察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王文杰戴着手铐走出大门,远远地看见了王志文和包仁杰——手拉手、肩并肩,远远地站在围观的人群最前面,同样是深深地看着他。
这两个人几乎从来没有过,在外人面前这样毫不顾忌拉住双手站在一起。王文杰知道,父亲们,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不要怕。
王文杰不怕,他真的不怕。当初他做下那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他并不在乎会受到什么样的制裁,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原本以为可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现在看来,只是奢望。
的确,对敌手来说,这是多么完美的一个把柄,对方怎能不利用?
而林烨,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用这样一种方式,把他推向了对立的一面,或者是不得已而为之,或者又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就像这个婚礼,不也是因为他王文杰要让对方手里的录影带失去作用,而将计就计的一个策略么。
我信你,不管你做过什么,还要再做什么,我都信你。——这,也是他想跟林烨,说的话。
其实他远没有林烨的信任来得深,林烨从头至尾也没有抱怨一句,他中了美人计也好,他装失忆也好,甚至他结婚也好……林烨只是默默承受,从来不曾阻拦。
好吧,就算你信任我,你td说一句‘不要’会死啊你!
直到刚才,那一声‘我反对!’,听得王文杰热血沸腾。只有他,才听出了那三个字里的那么多情绪,那前言不搭后语完全和今天的行动没有任何关系的三个个字,从林烨的口中怒吼出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沉默许久的火山,瞬间喷发,瞬间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