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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幕上肖渺饰演的阿蛮一身红衣,手持长剑,极致的美丽又极致的血腥,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淡淡的琥珀色,非常人所有,显得极为冷漠,美而疏远,几近乎妖。
一股怒气涌上肖明辉的心头——唐成益这是在利用肖渺的病,肖渺不是天生这样冷漠无情,不通情理,她的病是肖明辉心头的痛,他白天黑夜地煎熬,想尽一切办法治她的病,却被人制作成一个精美的形象在荧幕上获取利益。
肖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看到那一场她过了许多遍的戏,她情不自禁地抓住身旁的肖明辉,提醒道:“大哥,快看我。”
“我一直在看着你,”肖明辉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演得很好。”
“观众评价也不错呢。”肖渺略有些小得意,这次真有观众夸她,说她扮相美,也不出戏,相比以前的恶评,这绝对称得上是好评了。
“算他们有眼光。”肖明辉攥了攥肖渺的手,看在肖渺的病有起色的份上,就给唐成益留个全尸吧。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阿蛮捧着剑抬头,如血般的残阳晕染着她雪白的双颊,琥珀色的眼珠微微反射出红光,眼角微微下垂,欲泣未泣,她像一面镜子,倒映这人间的修罗场。
肖明辉已经快忍不住起身,这电影唤起了让他极度不适的回忆,灯光亮起时,连肖渺也看出肖明辉的怪异,他脸色难看,浓眉深锁,脸颊边的肌肉绷紧,像是在忍耐什么,“大哥,你怎么了?电影很难看吗?”
“好看,”肖明辉起身,勉强笑道,“我有点头疼,回家吧。”
宽敞的车内,肖明辉与肖渺隔着一人的距离坐着,两人是如出一辙的矜持高雅,姿态如同复刻,肖明辉看着端坐的肖渺,她的行为举止高贵典雅,无可挑剔,他却感到无比的沉重,悲凉涌上心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十三年前
“爸爸,你回来了!”肖渺咯咯笑着从楼上跑下,肖父连忙上前一把抱起她,笑道,“我的小苗苗,又长高了。”
肖渺挂在肖父身上,洋娃娃一样的小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比大哥高?”
“你大哥?”肖父哈哈大笑,已经是小少年的大儿子长得很高,都快追上他了,小女儿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点了点她的鼻子,宠溺道,“苗苗每天多吃点饭,很快就能长得比你大哥还高。”
站在楼梯上的肖明辉听到他们的对话,乘机说道:“爸,苗苗挑食的厉害。”刚进入变声期的嗓音十分沙哑,肖渺马上认出他的声音,抬头不服气地对肖明辉做了个鬼脸,“大哥长这么高还告状,羞羞脸。”
“明辉。”肖父抱着肖渺向肖明辉走去,肖明辉也跟着迎来,“爸,辛苦了。”
肖父点点头,慈爱道:“这次并购案的资料你要好好看看,对你很有帮助。”
“是,”肖明辉点头,冷不丁地被肖渺伸手揪住头顶的碎发,他顺势从肖父怀里接过肖渺,把她横抱在手上,轻轻颠了一下以示恐吓,“在爸爸面前还这么调皮。”
肖渺抱住他的脖子,甜甜一笑,毫不避讳地响亮道:“我不怕,爸爸偏心我!”
“哈哈哈,”肖父大笑,摸了摸肖渺的头,“你大哥也偏心你的。”
肖明辉微微笑了笑,把肖渺举高,让她坐在肩头,对肖父道:“爸,你刚回家,先上楼休息吧,我带苗苗出去买颜料。”
“好好!”肖渺笑得双眼弯弯,尖尖的小下巴往肖明辉头上一戳,颐指气使道,“大哥背着我去。”
这一去,肖渺被人绑走,救回来时没了半条命,性情大变,成了个没情绪的怪人;肖明辉则失去了整个自我,从那天起,他只为让肖渺幸福而活。
车稳稳地停在肖宅门口,等候在门口的管家上前替肖家的两位主人开车门。
“苗苗,”从回忆中抽身的肖明辉一开口,就发觉自己嗓音沙哑,犹如当时年少,他叫住了准备下车的肖渺,轻声道,“我背你好不好?”
趴在肖明辉坚实的后背上,肖渺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她疑惑道:“大哥,我小时候你是不是经常背我?”
“是。”
“那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肖明辉沉默了很久,直到眼眶泛红,背脊身上的肌肉隆起,沉声道:“你喜欢大哥背你,大哥以后可以背你。”
“我都这么大了,”肖渺还没到不看别人的脸就能察觉人心思的境界,自然道,“不用大哥背。”
肖明辉的双手微微一抖,嘴角苦涩地抿紧,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妹丢了就是丢了,哪还能如他的心意回到他的身边。
属于肖明辉的心曲在肖渺耳畔响起,悠长而深沉,肖渺看着肖明辉的头顶,他有两个发旋,像阴阳八卦,让肖渺看了有点手痒,偷偷伸出手虚虚地摸了摸,轻声道:“但是大哥背我,我还是挺喜欢的。”
肖明辉的嘴角立即松了,微微上扬,没再说话,只是背着肖渺往里走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立在门前的肖明昭目光如炬,脸色阴沉地盯着微笑归来的兄妹二人,沉声道:“大哥,我等了你们很久。”
肖明辉没想到肖明昭在他发怒之后还会去而复返,沉着道:“回来了。”如同几个小时前一样平静。
但肖明昭显然跟几个小时前的他有点不太一样了,直视着肖明辉,毫不闪避他压迫性的目光,“大哥,把苗苗放下,我们好好谈谈。”
肖渺再迟钝,也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再加上她听了肖明辉多次心曲,早已不是那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从肖明辉的背上下来,对肖明昭不满道:“二哥,你怎么这样对大哥说话?”
两人站在一起亲密无间,在月光下连影子都互相重叠,肖明昭火冒三丈,真想大喊:“肖渺,我才是你亲哥!”为了不伤害肖渺,他还是忍住了,盯着肖明辉道:“大哥,书房继续谈。”
肖渺还想说什么,被肖明辉抓住手轻晃了晃,“去睡吧,听话。”
这回肖渺真的听话了,反正偷听也没有结果,还不如回房间睡觉,肖明昭看上去怪怪的,也终究是她二哥,大哥的弟弟,兄弟两人之间能有什么大问题?
“大哥,我想取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肖明昭坐在肖明辉对面,不同于先前拘谨游移的姿态,他看上去似乎心中有气,一团火烧得他正上头,做出这些他从来不会做的举动。
短短几个小时,自己的弟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肖明辉对肖明昭的了解,他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或者蛊惑,肖明辉有心让他吃吃亏,长长记性,直接从抽屉里抽出那份文件扔给肖明昭,“拿去。”
肖明昭拿到文件立即起身,生硬道:“还有,我希望你搬出肖家。”
“你说什么?”肖明辉危险地眯起双眼,他弟弟的胆量和野心超乎他的想象。
肖明昭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咬牙切齿地怒道:“我希望你从苗苗的生活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