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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康熙率部分皇子照例巡幸塞外。
出了关外,一路上春光大好,康熙帝兴致很高,打马走在队伍之中,而胤礽则以太子之身,被唤随行左右。
胤祉跟随在后,眼见二人言谈之中时有笑语传出,面上不由也添了几分笑意。
“这太子……倒是愈发有皇阿玛当年的风采了。”
听闻此言,胤祉循声而望,却见大哥胤褆提着缰绳,不知何时已然打马同自己并行。
纵是再无心朝中政事,这庶出长子对皇位又多少不甘,胤祉却也能想见几分。抬眼望了望前方那颇为相似的两个背影,心知对方话里已绝非单纯的感慨,便笑道:“诸位皇子俱是皇阿玛所出,得其风采又有何怪?”
“三弟此言倒是说得漂亮。”胤褆闻言冷笑了一声,随即却只是不无傲慢地打马走向前面。
前面胤禛胤禩二人原并排而行。胤禛面上一贯没有什么表情,而胤禩却是眉飞色舞的,不知同他说着什么。
见胤褆到来,胤禩心下虽有些不悦,却也很快同他三言两语地攀谈起来。他自幼被送至胤禵生母惠妃处抚养,同这大阿哥可谓颇为熟悉。
论及出身,他较之其余皇子虽是低了一等,然而正因如此,在为人处世之道上,他却比他人更清明几分。无论是同诸位大臣,贝勒,还是身为亲兄弟的诸位皇子,关系也俱是融洽非常。随着他的日益长成,自身才干渐渐显露后,亦是从不夸耀半分,待人接物无不平和如初。故朝中上下无不称其贤良,便是康熙帝的哥哥裕亲王也曾称他“心性好,不务矜夸”。
只是这平和的心性,却总是要失却在一人面前。
而此时,那人跟在一侧,听闻胤褆胤禩攀谈了几句,便不动神色地放慢了马速,退至身后,同胤祉并排而行。
胤祉见状,对他露出几分笑意。然而胤禛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面上复不再有任何神色。
是夜,众人落脚于关外行宫。
用过晚膳之后,胤礽无事,意欲寻胤祉一道在周遭转转。然而行至回廊处,却恰见胤褆负手而立,正抬眼望向院中。胤礽稍稍一迟疑,终是举步继续走了过去。
听闻脚步声,胤褆回转身子,见了胤礽,面上很快露出一个笑来。
“太子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去寻三弟出来看看这塞外风光,”胤礽亦是摆出笑意,亦是寒暄道,“大哥却又是……?”
“彼此彼此。”胤褆保持着面上的笑意,话至半头不觉止住,朝远处放了放目光。
胤礽随着他的目光回身望去,便见胤禩和胤禵正从回廊另一端远远走来。便回身笑道:“人道‘长兄为父’,大哥果真如此尽责。”顿了顿,又道,“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胤褆微微一颔首,眼见胤礽毅然转身,却又忽又开口道:“说来,我们离开京城才不足一月,太子的人……下手倒着实是快。”
“要动大哥想保的人,下手又如何能慢了?”胤礽顿住步子,回身望了片刻,挑起眉慢慢笑道,“再者,区区一个服制官员,留着总是祸患。我替大哥斩草除根了,大哥理应谢我才是。”
胤褆的面色蓦地沉了几分,默然不语。
“这太子之位你若要争我自然奉陪,”胤礽上前一步,凑在他耳畔低声道,“只是大哥,我的人……你不要动。”
话音方落,便立即分开。胤礽回过神,恰见胤禩胤禵已然行至身后,很快换做一副笑颜。
“太子这是和大哥说什么悄悄话呢?”年幼的胤禵见状,不由笑了起来。
“我与大哥说的可是机密之事,”胤礽瞥了胤褆一眼,又看向胤禵笑道,“你若想知道,等会好好缠着他问问。”说罢摸了摸胤禵的脑袋,朝一旁的胤禩点点头,便径自离去了。
胤禩默不作声地见胤礽走了,回身再看看胤褆的面色,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然而面上却连一分也没表露出来,只是执了胤禵的手,冲胤褆笑道:“大哥,走罢。”
胤褆缓和了面色,眼中慢慢浮出一点笑意,终是收回了远望的目光,点了点头。
胤礽来到胤祉房门口,听闻下人道三爷正在和四爷下棋,便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伸手在纸窗上戳了个洞。
从那洞中,隐约见胤祉和胤禛对坐在棋盘两侧,正在你一子我一子的对弈。只是房中除却落子之声倒是格外的静谧,极少时候才会有些许言语。
胤礽心中暗笑他二人俱是少言寡语的性子,这般无言对坐倒好似房中根本没人一般。然而透过窗子悄然将二人看了看,却又觉得虽同是少言寡语,胤祉面上却时时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给带来的是暖意;而胤禛虽较为年幼,却总是面无表情,沉默得隐隐有几分不合年龄的冷冽之感。
相较之下,却也还是自己的三弟更好。
念及此,胤礽轻声离了窗口,决定还是不去打搅这二人好了。
方一回到房中,下人便立即送上一封信来。胤礽掩上了房门,坐回桌边,借着烛光慢慢将信取出展开。
信是索额图派人送来的。见上面交代了他已然按自己的意思,将那加害胤祉的服制官员除去了,胤礽面色慢慢地变得肃然。
虽然方才从胤褆所言中已然得以猜到。只是不想他那消息竟是比自己更加灵通,看来这位子,倒是时时在旁人的窥视之下。
杀他一员小卒虽是无足重轻,然而却无疑是一种警告。
他并不远手足相残,如若可以,一切到此为止,却是再好不过。
将信看完重新折好,放在烛火的焰心上,胤礽定定地看着手中纸页一点点被点燃,直到火焰快要烧到指尖的时候,才轻轻一抛,将那一半已成黑末的纸页扔在了地上。
然而便在同一时间,正在房中翻阅书卷的康熙也从李德全那里得到了一封密信。
一字一句地看罢之后,康熙的面色沉了半晌,却又忽然迸出一声轻笑。
“到底是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张了么?以为朕不在宫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把信件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随即伸手端起一旁的茶碗。一阵风吹来,那信件在桌上被掀起一角,随即飘落下来。李德全见状,赶紧过去接住,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让他们继续盯着。”康熙把茶碗送到唇边,终是顿住,喃喃轻叹一声。
次年四月,康熙巡视永定河河堤。由于此事一直是胤禔率领八旗兵丁协助进行,康熙审阅之后大赞胤褆,并亲自制定了进一步的完善方案。
及至回宫,正逢胤礽祀天于圜丘并谒陵归返。康熙唤胤礽至房中,简单过问了出行的情况后,却忽然问道:“太子近来,同诸位皇子之间关系如何?”
胤礽闻言一怔,却也很快答道:“一切安好。”
“如此便是最好。”康熙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要知道,今日你的这些兄弟,日后便就将是辅佐你的人。他们各怀才干,朕是最了解不过的了,若能才尽其用,于国却也是一大幸事。”话却只说到此,若不能将会如何,却再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