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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门开了,一直侍候自己的老太监进来添火盆。这老太监因为太过年迈,已经是又聋又哑,添完火盆之后,他朝胤禩行礼之后正待离去,却被胤禩做了个手势,让他留在房中。
“陪我说说话罢。”胤禩让出床边的一点位置,道。
那老太监看着口型,配上动作,似是明白了,起初推辞,最后还是在床畔坐了下来。
“何公公,我给你说个秘密吧,我从来不曾告诉任何人。”
老太监看着他,似懂非懂。
胤禩靠在床头,仰起脸,目光直直地盯着帐顶,却已似自语般道:“其实,我早便感觉到,他绝非那般简单的人物。只是,心底却不愿承认。我总是一厢情愿地希望,他只是我的四哥。他待我,便如我待他一般,别无二心。所以哪怕是那海东青死得蹊跷,我心下虽有所感,却始终不愿相信。我怎么能相信,四哥会害我?”垂下眼笑了笑,道,“所以今日沦落至此,却也怪不得谁。要怪……也只怪我从头至尾,都不曾真正能了解过他,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罢。”
他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老太监已然看不出他的唇形,然而见他神情落寞,却也只能叹息一声。
胤禩说着说着,突然开始咳嗽。咳得满手满脸俱是血,老太监吓了一跳,连忙拿来湿巾让他擦了。
胤禩平复了呼吸,笑了笑,转向窗外,雪似是下的大了。
“何公公,今年这雪……下得可是真早啊。来年,怕当真是个丰年罢。”他转过头,看着老太监,“替我拿件貂裘来罢,我想看看。”
老太监闻言匆匆关门去了,胤禩转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东西,在掌心握了握,最后顺手抛进了火盆。
然后他闭上眼,靠在床头,静静地等待着什么的降临。
这一次,他是真的死心了。
老太监回来的时候,见胤禩仰卧在床边,面色平静。他发出几声模糊的呼唤,对方没有反应。他抱着貂裘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对方没有动。
老太监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手中的貂裘猛然掉落。
他“噗通”一声在床边跪倒,伏在被衾上呜呜地哭了出啦。
而不远处的火盆里,一串红豆,正一点一点地被烧得焦糊。
胤禛站在窗外,看着纷扬而落的大雪,听闻侍卫的奏报,道:“胤礽已经病愈?”
“是。”身后的侍卫回道,“他二人在景山每日并无不轨之举。”
“是么。”胤禛沉默许久,开口道,“你们明日,便撤了罢。”
那侍卫迟疑片刻,才道了声“是”,进而退下。
在窗外站得久了,胤禛觉出了冷,转身走到火盆边蹲下。整个室内极静,噼噼啪啪的声响突兀而明显。恍然间,胤禛觉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是一个人这般独处一室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无所在意,可是猛然想起,心里却仍是有些颤动。
身心一片空空如也的感觉,他知道,这叫做孤独。
自嘲地想,这大概就是报应罢。得到这皇位的代价,便是亲手葬送了一份诚挚而没有任何私念的感情。
而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在他生命之中,将不会再有。
唤下人拿来了一壶酒,自己喝了几杯之后,忽然萌生了这样的念头:此刻若是再见,他又会如何?
带着三分醉意,他站起身来,对下人道:“摆驾,去看看胤禩!”
他醉意之下,竟忘了自己已应了那人所求,将他改名为“阿其那”。太监闻言一愣,道:“陛下,这外面正下着大雪呢。”
“下雪又如何,立刻摆驾!”
不知为何,越是劝阻,心内这般愿望便越是强烈,强烈到几乎一刻都不能耽搁。哪怕不知为何,哪怕知道纵是见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在太监的搀扶下,他遥遥晃晃地上了轿子。天一冷,酒醒了几分。挑开帘子,望向窗外,大雪纷扬,势如鹅毛。枝头梁上,这天地间俱是一派银装素裹。
他仿佛能看得见,这个时候,百里外的景山,胤祉正搀扶着胤礽走出小屋的场景,带着行李上了马的情形。他们面前,将是一条没有争名夺利,没有尔虞我诈的自由之路,有的,只是彼此生死不负的爱情。
生死不负……
胤禛笑了一声,拉上了帘子。
仰面靠在车壁上,他恍然地想,老八,此时此刻,你会用怎样的表情来迎接我呢?
而缓缓行驶的轿外,大雪不停,凄冷了整个紫荆城。
如同,一场无声的祭奠。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说两句。
这文开头就是改了又改,中途也不太顺利。几次想弃文,不过还是秉着不坑的宗旨坚持下来了。
虽然老实说自己有些不太满意,但当初设想的,想要表达的东西还是尽力表现出来了。感谢各位一路的陪伴。
新文是个唐朝背景的历史同人,西皮先卖关子xdddd
先休整个几天好好拟一下大纲。乃们可以先包养一下俺的专栏,这样开新文的时候就可以马上知道鸟~=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