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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快,这一切就被打乱了。
父亲和当朝将军交好,所以常去拜访。那次,应了魏将军之邀带我一起。
魏将军虽是武将,却很喜欢文物字画,且善谈,和父亲也算是志同道合,所以二人相谈甚欢。我却不喜欢听这些大人谈话,纵然与政治无关。
那年,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我一个人在将军府的后花园慢慢的走着,后花园不大,也算不得精致,但是却偏偏入了我的眼。
那是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景色。
花园只有一座不大的假山,下面是水池,时值夏日,有白鹅在水上游着,池里养了红色的鲤鱼,隐隐约约的可以瞥见。
最后,我停在了一株大榆树下面,那当真是一株非常粗壮高大的榆树,像把很大的伞。榆树上面有一对麻雀,叫得很欢快。我许久都没见过这样和谐生动的景象,一时间竟然呆住了,久久的站立在榆树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两只麻雀。
我很喜爱这种宁静,仿佛天地之间再无纷乱,唯独剩下了无忧安乐。
可是突然之间,就听得有什么东西从后方飞了过来,而我只来得及听见榆树叶纷纷坠落的声音。等我回过神来,那对讨喜的麻雀已经倒在了地上,永远的没有了声响…
该如何形容我当时的惊愕?才不过分秒之间,却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我愤而回头,想看看这“凶手”是何等丑恶的模样…
然后,我就见到了玲珑,我后来的妻子。
依稀记得,那天她穿了一身的玄色,头发高高的梳起,用一根很普通的玄色绸带绑着。两道英气的秀眉,眉梢略微上扬。一双眸子不算很大,但是亮晶晶的很有神。她嘴唇轻抿着,定定的盯着我看。
我见到了她手上的弹弓,看来那对麻雀是她打下的无疑,只是…她似乎并不太在意,反而从始至终的盯着我,从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我似乎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心里也对她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人?将军府的小姐么?可小姐又怎么会在高墙上打麻雀?但…若不是小姐…不是小姐…那就是丫头了…丫头会这样随意游荡么?很显然,都不太合理。
我错愕的看着她,但她却很开心的样子。除了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那种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我是说,那种神情像是猎人在盯着猎物。后来,我被她看得不自在,就转过身。许久后再向高墙那里看去,却早已是空空如也…
那以后,我又去过几次将军府,只是再也没见过她。我想她可能是魏府的亲友,不会常住,久而久之,也就忘记了这回事,忘记了那个人。
三年后。
我第一次应试便中了状元,父亲荣归故里,回了扬州。听说那一年魏将军携女出征凯旋归来,圣上恩赐,也回了扬州。
据说因为这两件事,整个扬州城都热闹了好一阵。不过,其实真正热闹的应该是阮府,因为自从我们回了老宅,就有很多穿戴十分“夸张”的中年女子来拜访,听母亲说,这些都是媒婆,来给我说媒的。
我本以为父亲母亲也应该同我一样,不太在乎这些。可这次十分出乎意料,也许是真的是我到了该成亲的年龄,母亲开始在意起这家那家的姑娘,也总是有意无意的和我提起,而我听的出来,这其中最受母亲青睐的当属林丞相的女儿。
当时我也听过林小姐的名字,只不过没放在心上,对父母的“肺腑之言”,也不甚在意。
直到那一日,我看到了魏将军来到老宅,看样子也是来说媒的。只是不太清楚他是为了何人说媒?会是…会是那位举止怪异的远方亲戚么?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我有些烦闷,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那个三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于是也无心听父亲他们应酬,便一个人回房。
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回房的路上,我又一次见到了三年前那个奇怪的女子。虽是时隔三年,但她容貌未大改,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气,举止还是一如既往的怪异。
那日,她一个不小心翻下了高墙,非但没羞愤,反而还很愉悦。我很清晰的记得她对我说道:“我是来向你提亲的。”
她是魏将军的女儿,还好,她不是魏府的什么远方亲戚,她是实实在在的,魏将军的女儿!
不知为何,当我得知她的身份不输给林小姐的时候,我的心中竟然有一丝窃喜。那日我没与她多说什么,但心中还是因为她的出现,涌起了一丝异样。
也许…我并非无欲无求之人…
在回京城之前,我去了后山,又一次遇到了她。她在后山和祖母告别,只是言语中提到了我,称我为她的“功成名就”。似乎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有了一个念头:她的这个“功成名就”,我愿意助她达成。
再后来,她回了京城,入了我任教的儒品堂,成了我的学生。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竟然不读书,除了能勉强认字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也一概不理。
她是武将,不爱识文断字,但为了我却能踏踏实实的待在儒品堂,且受了许多委屈。我还记得她被那些学子嘲笑,可她没反驳,也没说什么…但越是如此,越是惹怒了我。
我只有一个想法。
我阮落辰的夫人,怎能因为这些被人嘲笑?她不会的一切,我都可以亲手教她,直到她学会为止。而这过程中,我不希望听到别人插一句嘴!
那之后,她也变得听话起来。她很努力,学那些看不懂听不明的文章,常常一个人读书到很晚。她并非为了热爱,我知道,她只是为了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唯独在我面前认输了。
她害怕因为自己不懂学问,被林梦潇比过去。
她害怕因为自己不懂学问,被我父母厌弃。
她害怕因为自己不懂学问,有一天会让我失望。
那一刻,我突然厌烦起自己一直很钟爱的学问,也是那一刻起,我下定决心,从此不再逼迫她读书认字。她将来要嫁的人,是阮落辰,只是阮落辰。那既然如此,她也大可不必顾虑太多,只需做好自己,做好魏玲珑。
我知道母亲心中一直更倾向丞相府的小姐,但那又能如何?毕竟我亲手让我们的姻缘,变成了命中注定。
我们是圣上御赐的婚姻,此生注定牢不可破。
本想就此和她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可天有不测风云,我们卷入了一场王室的争斗中。
玲珑代父出征,去了云南,为保一方百姓安康。行动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那几日我都等在城门口,生怕错过了她。后来,我果然等到了一身戎装的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字字清晰的对我道:“待我归来。”
我点头,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后来我听小厮说,那日回去后我就高热不退,接连烧了三日而我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