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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强只待了一会儿,便走出了演播大厅,留下身后那群欢呼喝彩的大学生们,独自游走在大学校园。
接下来,他开始考虑以何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来与这个不公的世界从此告别。
本来,他打算趁着寝室里的同学都去参加毕业典礼的时机,就从楼上跳下来,一了百了。但是,自从大一亲眼见到一个跳楼的学生死后的恐怖死状后,他的头脑中一直对这种方式感到厌恶;甚至到现在,他脑海中还能较为清晰地记得那人死后的惨状。他不想自己死后弄得如此不堪,弄得如此恐怖,脑浆迸裂,面容狰狞。
思来想去之后,他决定以跳河的方式来结束生命。这样,即使被人现,死后也不会留下面容狰狞的恐怖惨状。对了,就从桥上跳下去,什么都不想,直至被河水完全吞没,失去任何知觉。
想好了自己死亡的方式后,为了不致于让家里人太担心,太悲痛,他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给哥哥写了一封长长的遗言信,通过短信的方式送了过去。
信上,他用饱含深情、悲痛欲绝的话语倾诉了他心中的深重苦闷,说自己辜负了全家人的期盼,无脸再回来见他们,更无脸回来见他,并让哥哥好好照顾父亲和妹妹,不用去找他,等到认领尸体的时候,将他的骨灰带家回去,埋葬在母亲的坟旁,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了。
随后,他便把手机关机,径直走出了大学校园,缓缓地向结束自己生命的大桥走去。
一路上,他头脑中不断地浮现着父母沧桑而憔悴的面容,浮现着父母疲惫而沉重的身躯,浮现着父母殷切而渴盼的目光,不禁心痛不已,泪流满面……
可是,这一切都被他这个不孝子给彻底辜负了,不仅辜负了父母对他期盼,还害得母亲因为他的缘故而含恨九泉。
现在,读了四年大学的他,竟然不能顺利毕业,这样悲惨的结局该多么令父母伤心欲绝啊!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家里年迈的父亲,还有什么脸面到坟前拜祭去世的母亲;他惟一能够做的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去走一条该由他来承担一切后果的不归路。
一路上,不时有行人倍感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以泪洗面、伤心欲绝的可怜人,并有好心人来对他进行搭讪和安慰,可是少强并没有理会,一如既往地朝着他的目的地走着。
而且,这一路上,他还回想着自己大学四年的种种不幸和家庭遭遇的灾祸,尤其是大一时自己惨遭逮捕和关押,以及母亲未瞑目的去世。
那段时间,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一般;现在想想,他仍旧对那时差点就含冤入狱心有余悸,要不是周东升及时幡然悔悟,可能在监狱里坐牢的就是他了。
母亲就是那个时候,忍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病情恶化,才悲惨去世的。那时的他,还被关押在看守所,等待着法庭的审判,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此时,正失魂落魄行走在大街上的少强,内心更是悲痛欲绝,悔恨不已。这也迫使着他更加决绝地走向那条不归路。
接着,他又想到了淑美,想到了自己的爱情,不禁令他更加自惭形秽,羞愧难当。想到自己曾经爱过的两个女孩,如今都已经事业有成,甚至她们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取得了成功;而他这个呆在大学里寒窗苦读了四年的好好学生,最后竟然沦落到无法顺利毕业的可悲下场。还有比这更令他痛心疾的吗?还有比这更令他无地自容的吗?
现在的嘉欣和淑美,在两年前离开大学校园后,通过这两年更加勤奋的工作,如今事业有了更大的进展,是现在的他难以相比的,不禁令他产生一种更加深重的挫败感,也让他更加心灰意冷,悲痛不已。
还有他的哥哥,他感觉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哥了。当初,就是因为他高考落榜,一时任性,离家出走,这才让哥哥出于手足之情,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学通知书给了他,自己则独自一人挑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早早地成了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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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扮演起了顶梁柱的角色;如今,当他好不容易等到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竟然没法给哥哥一个圆满的交代,让他还怎么好意思回家去见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事业有成的哥哥了。
眼看着其他三人都取得了成功,而他这个失足的大学生却连业都毕不了,让他更是产生一种深深的绝望感和幻灭感,无法再去见他们了。
还有他的妹妹。连妹妹都比他强,估计今年参加高考的她,肯定会取得好成绩,考上一个更好的大学,将来肯定会比他厉害,会比他有出息。
面对大家所取得的成功,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存活在这个世上了,无脸再去面对他们了,惟一的出路就是从此离开人世,这样他心中的痛苦和愧疚或许也会得到减缓。
就这样,少强一边缓缓地走向自己生命终结的地方,一边回忆着这四年里家庭遭遇的不幸以及大家所取得的成就,让他这个昔日的天之骄子还有什么脸面和勇气继续存活下去啊!
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内心深重的负罪感似乎得到了减缓,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感。
当他站在桥上,望着下面静静流淌着的河水,心中没有任何恐惧感,反而有种大无畏的气概,觉得只要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一切就会结束了,不用再去理会能不能毕业,不用再去理会他所经历的种种不公,以及他所经历的惨淡人世,他也可以到九泉之下去向母亲当面忏悔和赎罪了。
在桥上静置了一会儿后,少强双手抓着栏杆,缓缓地爬过大桥,两腿站直在栏杆外,冷漠而决绝地望着下面的河水。周围的人群眼看他的举动,猜到他要跳河,纷纷叫嚣着,甚至还跑过来阻止。
但是,还没有等人靠近,少强便已经松开了双手,没有半点迟疑和犹豫,纵身一跳,直直地伸开双手,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不一会儿后头朝下直直地落入下面静静流淌着的河水中,顿时掀起一阵巨浪。
随着少强跳入空中的时候,大桥上同时有一个身穿警服的警察,还没来得及脱衣服,也跟随着他跳入河中,仿佛是舍身为了救他而跳的。
落入水中的少强,一下子沉入河中,顿时感到呼吸困难。随着呼吸困难的加剧,他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过来,不禁有点后悔,觉得不应该就此草草结束了自己的宝贵生命。
于是,在一种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游到岸边,想要活下去。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越是奋力挣扎,反而下沉得越加厉害;渐渐地,他便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也渐渐感到无力自救。
在奋力挣扎了好一会儿后,他浑身已经体力全无,甚至已经隐约感到自己就将要窒息而死了。此时此刻,当他越渐真切地感受到一种死亡气息时,反而对活着抱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渴盼。但是,他已经渐渐失去知觉了,也渐渐失去意识了,而且越来越往水中沉。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希望了,已经无力回天了,只能抱着一种垂死的等待,停止了任何反抗,只待自己完全失去任何生命体征,被这漫无边际的河水彻底吞噬。
此时此刻,他的头脑中不禁再次出现了父母疲惫不堪的背影,再次出现父母殷切渴盼的目光,再次出现父母体弱多病的身体,还有他的哥哥和妹妹以及嘉欣和淑美的容颜,甚至已经隐约看到了他们在见到自己尸体时的伤心欲绝……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一切都太迟了,在刚才最后一瞬间的意识后,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失掉了任何知觉,对周围的一切也没有任何感觉,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一般,缓缓地往水中沉,一点一点,直至最后悬浮在水中……
在少强的身体悬浮在水中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快地向他靠近,并来到他的身旁,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奋力地往水面游去,一点一点,直至将少强成功送到水面;随后,这人拼命地往岸边游去,一点一点,直至在众人的帮助下,成功将浑身湿透、完全昏厥过去的少强送往岸边,并很快被疾驰而来的救护车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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