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嫔妾常读《屠龙宝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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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安陵容耳朵里的时候,她手中的针线停了片刻,继而若无其事地继续绣起来。
这后宫里谁人不苦?谁人不是小心翼翼地活着,就是皇上也要和年羹尧周旋,甄嬛也要小心来自后宫的明枪暗箭。
安陵容并不继续想这件事,总之她解开了心结,心情已是大好,眼见着回宫的日子快到了,自己却还没仔细转过圆明园,便不想回繁英阁待着,只在宫中随意走动。
此时荷花开的极其繁盛,她向荷花池走去,转过假山,却见一半大少年在那里扔石子打水漂玩。
安陵容家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幼时她经常这样玩,只是在这里却不能了,只是看那少年出了神。
那孩子一回头来,眼睛一亮。
“是你!”
安陵容定睛一看,这竟是那扬言要挖了她眼珠子泡酒的五阿哥弘昼,当即行礼也顾不上了,便要转身离开。
弘昼道“那个绣娘!你站住!”
安陵容下意识又看了自己的衣服,如今她已然是常在,很是得了些好料子好衣服,怎的这小少年还是觉得她是宫女。
安陵容回过头,道“我有名有姓的,你怎么叫我呢?没人教你礼义廉耻吗?”
弘昼立马便红了眼睛,“我母亲已经去世了,哪有人教我礼义廉耻呢?”
安陵容想到差不多经历的四阿哥弘历,心里把皇上那老头儿骂了个遍,活该他后宫子嗣单薄。
纵容皇后落其他妃嫔子嗣,仅有的几根独苗苗也都放养,怕是孩子知道了要投生天家马不停蹄地跑了呢。
弘昼说完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多话了,此时他再看这“广储司绣娘”,却惊觉她衣饰精致华贵,竟都是时新的料子,只怕那说自己是绣娘之词是假的,她竟是宫里的娘娘。
弘昼没有母亲,宫中诸位娘娘也无人将他记在名下教养,从小便在阿哥所里长大,后宫不曾来过几次,更是不认得这些才进宫不久的新人了,是安陵容身边并无宫女迷惑了他。
他匆匆行礼,“见过……”
“常在,安陵容。”安陵容补充道。
“安常在,是弘昼失礼了。”弘昼耳根尽红,“弘昼便不叨扰安常在赏荷了。”
安陵容看着小少年仓皇而逃的背影,笑出了声,那笑声极为轻快。
过了好半天,擦去了笑出的眼泪,安陵容觉得心里更畅快了,不由得唱起了她最喜欢的那歌,“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前世这歌是让皇上珍惜自己这朵眼前娇花,此时却是劝自己珍惜这大好时光,不要再畏畏缩缩,举步不前了。
\"好。\"随着一阵鼓掌声响起,安陵容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一张脸变得雪白。
她低头行礼道\"嫔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上赞叹道\"这歌声甚是美妙。\"
皇后露出一个温婉笑意,\"谁说不是呢,安常在的歌声犹如天籁。\"
皇上哈哈一笑,\"唯有昆山玉碎,香兰泣露才可勉强比拟。\"说着,他上前两步扶起安陵容,见安陵容仍旧低着头,便让她抬起头来。
安陵容恼自己一时大意,又觉得天命无常,这一世没有邀宠之举,竟然也是靠着这歌吸引了皇上注意。
这歌莫不是克自己吧?
安陵容心里胡乱想着,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一副羞怯不已的表情来。
皇后在旁边道\"是安常在呀,本宫竟不知你有这样的歌喉。\"接着她又假惺惺地对皇上说道,\"皇上,这是太后娘娘前些日子升了位份的安常在,安陵容,昨日正是安常在作证,才洗脱了莞贵人的冤屈。\"
皇上脑海中一下子浮现了那日在佛楼中听到的诵经声,和那一室的丹桂香气,脑海中画面交替,又是昨日她挺身为甄嬛说话,说自己\"去了净房\"的样子。
他笑出了声,这常在倒是有些特别。
皇后推说自己还要为中元节做准备,只留下了皇上与安陵容在此。
安陵容尽量不去看皇上,她怕自己心中产生弑君的冲动,若真是那么做了,她母亲可就活不下来了。
只是这样早被皇上注意到了,到底是让她干脆想要破罐子破摔了,前世那恭敬柔顺的样子,也是装不出来了。
\"你平日里都读什么书?\"
《屠龙宝典》。
安陵容将这四个字咽下去,\"嫔妾家境贫寒,不曾读书。\"
\"贫寒?朕记得安比槐怎么也是个县丞,如何能贫寒?\"
\"嫔妾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所以……\"安陵容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出身不好,反而坦然了许多,似乎有什么枷锁从身上落下了。
皇上宠幸美人,却并不想要救赎她们,懂她们,故而马上换了话题,\"花开堪折直须折,你可是在怨朕入宫这么久不曾宠幸你?\"
安陵容尽量放空自己的心绪,道\"自然是不怨的,自打皇上称赞过嫔妾鬓边的秋海棠开始,嫔妾就愿能陪伴皇上一生一世,如今能住在这宫中,远远看上皇上一眼就是值得珍惜的日子了,故而嫔妾对这歌感触颇深。\"
安陵容这番表白让皇上有些动容,他想起了安陵容侍寝那一夜,当时只觉得胆怯到让人扫兴,此时想来却是女儿家怀春的心思,反而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当夜敬事房便加了安常在的牌子,安陵容被公公们从繁英阁抬到了勤政殿,那头被翻红浪温言软语,这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砸碎了宫中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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