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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壮今天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见到噘儿后两个人又缠绵了一番,刚才又和车振鬼扯一顿,这时候天就已经要黑了下来。
趁着天还没有黑透,两个人约定以后出宫就住在车振的住处,现在赶紧找地方去填饱肚子。
子壮在国都内人生地不熟,仓促之间并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还好车振现在也是独身一人,房子虽小,但也有两个卧室,足够让子壮住的。
再说了,子壮平时也过来住不了多久,每隔十天来住两天而已。
子壮没有和车振争执客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车振的好意。
虽然他现在也有俸禄,但毕竟底子薄,没有多少余钱。
毕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子壮知道自己以后花钱的地方一定会很多,现在能省一点就算一点。
吃饭的馆子么,自然是在市肆之中比较多。
子壮被车振拉着,陪他在市肆内寻找吃饭的地方。
车振对这商贾之事,一直情有独钟,一路上乐此不疲地给子壮介绍各家商号的情况,让子壮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好不容易找了一家规模大一点,看起来比较像样的食肆,由子壮做东,两个人准备好好大吃一顿。
毕竟住着车振的房子,既然他不想收钱,子壮也觉得应该换种方式补偿一下,免得内心不安。
这家食肆分为上下两层,下面是大堂,顺着楼梯上去,第二层上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是一个一面留有对街的窗户,其余三面用厚竹席围起来的相对独立的空间而已,结构相当简单。
子壮两人也是运气好,虽然这个时间客人多,但二楼恰恰还剩下最后一个雅间。
雅间空间不大,也就能放开两张普通的软榻,下面铺了粗格竹席,中间摆了黑色的食案。窗子不大,半人高,一人宽,中间几根细细的窗棂,估计用手就可以掰断。窗台大约到人的小膝高,上面摆着几盆喜阳的绿草。窗楣上悬有竹帘遮风挡雨,但那竹帘现在向上卷起大半,方便新鲜空气进来。
两个人虽然嫌弃两边雅间的客人声音有些喧杂,但也没有挑挑拣拣的空间,赶紧坐下点餐。
其实这个时代,因为物资匮乏,普通的食肆没有那么多美味佳肴,更没有后世所谓的几大菜系的讲究。好吃的东西无非是鱼、肉、饭,而且也没有煎炒烹炸等那么多花样,大都是煮或者烤两种。
东西弄好了,店内的奴仆掀了竹帘子把东西送进来。两个人都有些饿了,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待送饭的奴仆离开后,两个人先大朵快颐一番,吃了个半饱,这才放慢节奏,边吃边聊。
车振在宫内的差事非常无聊,整日里要踏着声乐的节拍,赤膊习舞,跳跃翻腾。
他每天都是一身臭汗,就是为了大军出征的时候,或者是在宫廷重要的祭礼中,身披熊皮,头套面具,执戈举盾,在乐师的伴奏下,表演逐疫驱鬼的仪式。
看车振愁眉苦脸的模样,吞吞吐吐地泄着自己生活的无奈,以及对未来人生的绝望,子壮忍不住哈哈大笑。
子壮调侃他说,“也正因为此,所以你们这些身强体健的方相夫,才会容易被人看上,有机会被君太后纳为入幕之宾。车振你要多努力,弟兄们在宫内的前程,以后可就拜托你了。”
听子壮这么调侃,车振更是一脸尴尬。
看他一副羞愧难当,深以为耻的模样,更是让子壮开心不已。
当子壮说起当日在善击营对阵之事,车振则听得津津有味,大为艳羡。
听子壮讲完以后,车振随口说道,“提起那屠锷,倒也是狠角色。当年家道败落后,投靠于三尺剑客门下,的确是学了些手段。这次他因身体受伤离开了善击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我刚才倒是在路上看到了他哥哥,一个整天混吃等死的家伙,站在一家绸布店的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是么?”子壮愣了楞,一脸的凝重,“你认识他么?当时怎么不上去打个招呼?”
“谈不上认识,但又不能说不认识。”车振苦笑着摇摇头,自嘲说,“我们这些不务正业的人,都城里的世家子弟都认识我们,但未必和我们有什么交情。”
子壮看他心灰意冷的模样,安慰他说,“商贾之事,也不是不务正业,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在这一点上,我和小主都是支持你的。”
“借你吉言吧,可此事谈何容易。”
车振长叹一声,似乎是满腹愁绪。
“这商贾之事,真要做大,也不是那么容易。我因为有了方相夫这个差事,也是因祸得福,方便而来许多。现在我私下里小打小闹,折腾点小生意,那市集里的小吏,倒也不敢再刁难我。但朝中若是无人扶持照拂,自己又没有雄厚的家底支撑,这商贾生意要想做大,却也是千难万难。”
车振接下来又长吁短叹,自怨自艾了一番,诉说自己时运不济,抨击这世道不公,苦水吐了几箩筐。
子壮对商贾之事并不擅长,又没有办法帮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
慢慢地,两个人的话自然就少了,气氛就慢慢有点冷场。
还好店里的奴仆进来送水,子壮便和那奴仆闲扯了几句,又加了一道烤鱼,才把刚才那让人不悦的话题给压了下去。
车振此时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言语有些不妥,有些不好意思。
他讪讪地跟子壮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没有别的意思——这次倒是让子壮你破费了。”
“这不算什么,毕竟我的俸禄,比车兄要高那么一点点。这一次好不容易出来,别想那些烦心的事情。无论怎么样,总是要尽兴而归才是。”
子壮一边哈哈笑着,却暗暗地给车振使了一个眼色,用手指悄悄地指了指帘子外面。
车振见子壮忽然一脸戒备,讶异地看着他,再看子壮的手势和眼色,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霎时变了脸色。
两个人虽然说不上心意相通,但毕竟相处的日子也不短了。
一看子壮这一脸戒备的模样,车振就知道他们可能遇上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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