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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新林辈分大,他管八十高龄的高东喜叫哥,赵月江不一样,辈分小,他只能称他为叔。
高东喜是新河村唯一的高姓,他年轻时候逃荒逃到这里的,后来做了赵家人的上门女婿。
可惜,他只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那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老赵家本来计划好了,如果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姓赵一个姓高,女儿无所谓。
天不遂人愿,老高命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到底跟谁姓?老高说,当然姓高了,岳父不同意,说必须姓赵!你是上门女婿,是给我赵家顶后的,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老高哪里愿意?说,儿子必须姓高,两个女儿随你姓。
当然这是后话,第一个生下的是女儿,跟了高姓,赵家也同意。
第二个也是女儿,这回姓了赵,第三个又是女儿,姓了高,可惜不满一岁就夭折了。
三女儿夭折后,老婆子伤心透了,担心下一个又会出什么乱子。当时老丈人说,生吧,死不了人,生不出儿子你就是赵家的罪人!
没办法继续生吧,第四个是儿子!可把老高和老丈人高兴坏了,老赵家终于有后了,不,是老高家,嘿,也不对!
为了这个孩子的姓,一家人打起来了。虽说赵家人多势众,但高东喜老家也属于大户人家,当然只是人口多一些,条件并不怎么好。
高东喜也不是吃素的,他给老丈人和女人撂下狠话,说,这儿子要是跟了赵姓,行,我老高现在就走,我还不做这个上门女婿了,当初也是你们一厢情愿要求我入赘的,我好歹也是七尺大汉,年轻有为,你家女儿呢?个头一米五,哪一点配得上我?
反正为这事一家人闹了好几天,孩子取了名叫招弟,这一点他们都达成了共识,希望再生一个儿子,避免内战。
老爷子唤孙子叫赵招弟,高东喜唤儿子叫高招弟。一个孩子两个姓,这咋成?女人怕这样叫对孩子不吉利,本来三女儿就夭折了,再这样折腾下去儿子还能有好吗?
战争的硝烟久久不散,这日子还能过安稳吗?最后,当时的村长赵光德出面解决了此事,他虽是新河村人,他也姓赵,但他的观点是
虽然高东喜是上门女婿,但自古以来都是子随父姓,这第一个儿郎应该随了高家,有这精力瞎折腾,还不如把女人养好了再生一个,两个,三四个都行,都随了赵家我估计老高也没什么意见。
高东喜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一个大男人,倒插门本来就不是一件好听的事,连孩子的姓你们也要抢夺,太过分了,这是第一个儿子,女人又不是不生了,我们有的是力气,再生啊!十个八个都姓赵,我没意见。
村里人也添油加醋地给老赵家做了思想,说第一个儿子还是随了高家吧,后面再生呢!
结果,老天开了个大玩笑,下一个孩子不到月份,不小心摔了个跟头就流产了,去医院看了医生,大夫说,以后可能会习惯性流产,要注意了。结果命中,下一个真的流产了!
也就是说,下一个儿子,不,连生女儿的机会都没有了,唯一的这个儿子招弟,如今已经随了高家,这如何是好?
老赵家急了,突然提出来要改姓,老高年轻气盛,他能答应吗?高家庄的老少爷们能答应吗?
当然不能!孩子都两岁多了,叫了两年多的高招弟,怎能突然说改就改了呢?
为这事,这个家又闹了一阵子,闹得鸡飞狗跳,女人被男人打怕了,她不敢多说什么,而男人和老丈人已经搞到六亲不认的地步了。
没辙,还是村长赵光德出面平息的,赵光德说,都别争了,跟谁姓不都一样吗?孩子的身上不都流着高家和赵家的血液吗?女人又不是不能生育,医生只是说以后可能会流产,没说绝对不能生,再试试,多去庙里烧烧香,说不准下一个就稳了!
这回老赵不认账了,骂赵光德是吃里爬外的东西,平日里没给他好吃好喝的,再说也是同一个村的,咋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说到这,赵光德突然觉得当初有些草率了,这孩子应该随了赵姓,如今开了口子,若再换回去,那高家人能同意吗?肯定不能!
说是以后再试试,其实不过是为他开脱的说辞罢了,那乡里的老大夫都是名医了,说话能错吗?
对女人来说,这些年为了生孩子,把自己搞得一身疾病,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她已经力不从心了。
连续两个孩子流产,加上三女儿夭折,家里本来就不宽裕,如今养三个孩子够他们一家喝一壶的了,谁还敢再瞎折腾?
这些年父亲为了给赵家续香火,给她取了多少中药,花钱不说,喝了这么久了,是药三分毒,哪一个人能经得起药罐子长期的浸泡?
反正她是不打算生了,她总算觉醒了,这些年,她沦为一个生育的工具,自己的大好年华就这样浪费在这些无足轻重的事上了,年纪不大,可面容苍老了许多。
她乞求父亲,以后别再生孩子了好不好,她真的受不了了!几个姐妹也劝说别生了,可老赵一根筋就是听不进去。
几次,女儿以死相逼,可老赵不为动心,骂她是不孝女儿。
女儿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将来你老了,招弟几个娃照样会好好孝顺你的,女娃也是传后人,血脉就像新河的水永远不会断灭,若是寻根问祖,多少人还不是一个女儿的后代呢?当然,多少人也不照样是一个男人的后代呢?
道理不虚,但老赵就只认一个死理,孩子姓赵就行。
高东喜也是一根筋,死活不答应,为这,老丈人生了一场大病,患上了抑郁症,不久就把自己折腾走了。
终归,招弟还是姓了高。老爹爹死后,女儿才醒悟过来,她告诉男人说,我的确是个不孝女,咱再试试吧!
高东喜也觉得亏欠老丈人,只好答应说试试吧。可最终,都没成功,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吧!
女人说,招弟虽然姓了高,但他也是赵家的孩子。不管赵家还是高家,咱就这一根独苗苗,养好养大,将来生孩子了,如果有两个儿子,一定给赵家分一个姓可好?
高东喜没有多虑一口就答应了,说,你这个办法好,爸的死也和我的固执有关,如果将来咱有了孙子,一个一定姓赵,老爷子也能瞑目了,我也为自己赎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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