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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新林拄着拐杖进屋了。众人正喝得高兴,见他进来,不约而同,大家都愣住了,屋内突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呃……老哥,你来了?来,坐,喝两杯!”刚子起身,扶他慢慢坐下。
“各位都在呢?你们继续,我听说村长家来人了,一个人坐着心急,上来转转。”他笑着说,语气飘飘飘忽忽,有些颤抖。
“哦,赶紧坐,喝两杯吗?”南庆仁问道。
“哦,不了不了,谢谢南主任,你们喝别管我。”赵新林坐下来,从衣兜里掏出烟盒,给每人了一支。大家都接上了,不过,他们回应的热情似乎并不高涨。
“新林,喝两杯吗?”为了不让赵新林尴尬,赵胜利笑着问他。
赵新林摆摆手“不了老哥,你们喝,我喝两杯茶就好。”
大家继续喝,唯有赵新林躲在一旁,看着大家高兴地喝酒,他也跟着时而笑笑,时而搭一句话。他们在喝酒,他一个人喝茶,时间久了才动动筷子,夹一点菜吃。
过了一会儿,村里一个年轻的后生大概喝醉了,只听他突然扯着嗓门大声喊道
“赵新林,按理说我得叫你一声老哥,可是今天,我喊你一声名字。我要说的是,你小子不配坐在这里,王望农被你老婆塞进监狱了,你还有脸坐在这里喝茶?”
此话一出,众人愣住了,赵新林的脸一下子涨得绯红。他害羞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争辩,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点头。
“对不起!新军说得对,我的确没脸坐在这里,更没资格喝村长家一杯茶。可是事情已经生了,我三番五次强调过,这事我真的不知情,是我媳妇高彩娃背着我偷偷干的,各位相信我!”
赵新林语气诚恳,慢腾腾地说。
刚子话了,他瞪了一眼那个叫新军的,说“新军,你喝点酒想干啥?把嘴闭上!这是我家,你小子说了不算,好好喝你的酒便是。”
“不,我偏要说!赵新林,你丫真不是东西!你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谁相信呢?他一个女人,大字不识几个,凭一己之力就把王书记放翻了?什么她弟弟帮的忙,我看你也脱不了干系,别装好人了!”
赵新林一听,长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盯着赵新军,一脸平静地说“新军,请你相信我,我真是无辜的。不过事情已经生了,说什么都像是谎言,没事,我心知肚明,天地可鉴!”
南庆仁刚要说话,被赵新林拦住了,他盯着大伙儿说“各位,刚我说过了,我听说村长家来人了,我还敢上来串门,说明我内心是无愧的,我不怕人戳我脊梁骨,就怕我没认错的勇气。
“我有这个勇气,错了就是错了。彩娃是女人,头长见识短,我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但作为这个家的男人,我的主意已定错了就要勇于承认!
“你们也知道,早前,我仗着老父亲、爷爷当过村长的一点影响力,在村里嚣张跋扈,对大伙儿有过不敬。但自从腿受伤以后,我一下子看明白了,一切都是天意,人不该那么嚣张,这不……”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嘲地说“瞧,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新军,还有在座的各位,谢谢你们浪费几分钟时间,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不怕你们骂我,就怕你们躲着我暗里诅咒我,我很不希望这样。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全然承受,这是我注定要承受的。各位,说真话,这些日子,我受够了,也看怕了。我不是怕你们骂我,也不怕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将活在愧疚之中,而是……”
他又叹了口气,说“我是怕,怕我上了年纪的母亲,因为此事郁郁寡欢,一天天消沉下去;
“更重要的是,我的两个年幼无知的孩子,正是长身体学知识的时候,却不得不被迫背上被人唾弃的骂名!
“乡亲们,他们还很小啊,给个机会吧!我时常想找个这样的机会,给大伙儿说清楚,这事是大人造的孽,别伤及无辜,好吗?”
说到这里,赵新林突然哭了,眼泪簌簌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各位,王书记的事,对不起,真对不起!我这辈子愧对他,也愧对新河村人,愧对整个高山村的父老乡亲啊!这不,老天给我的报应还很漫长,这腿,这辈子废了!
“看在我这样的份上,我赵新林放下脸面,求你们放过孩子吧!他们还小,他们需要关怀和温暖,也需要健康成长的环境。错在大人,我来背,孩子是无辜的!”赵新林擦了一下眼睛。
一旁的南庆仁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赵新林的背,说“新林,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是啊,大人犯了错,孩子也遭殃。王书记多好的一个人,这辈子算是葬送了!不过你也别太伤心,这次他也犯错了!
“在座的老少爷们,咱都是大男人,心眼不能这么小,今日赵新林亲口认错了,你们也听出了他的态度,往后,听他的,放过两个无辜的孩子,这事就算翻篇了,往后谁也不要再提起,可好?”
南庆仁一脸严肃,在座的年轻人似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个叫新军的,也点点头,歉意地说
“老哥,不是我今天有意要针对你,而是想想死去的月江,我他妈心口疼。为了新河村的展,他一个年轻人,连命都搭上了,那是王望农培养出来的人才啊!”
新军情绪激动,没说两句就哽咽了。在场的男人们,听到月江这个名字,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从前,那段日子,留给他们的岁月是美好的。可是……
“我赵新林是个罪人……”见赵新军哭了,赵新林再也憋不住内心的难过,“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刻,他想到了死去的月江,曾经,他那样对待他,可是月江呢,大肚能容,处处包容他。
想来实在惭愧,前半生白活了。论年龄,他比月江大,可论成绩和声誉,他差远了!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说的就是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说的是月江那样大公无私的人。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顶天立地,活一场,就该洒脱、豪迈。
见状,大湾村的村委书记杨守军话了,他拍了一把桌子,嘿嘿一笑,说“我当是啥事呢,听来听去,原来……我懂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咱还得往前看不是?来,都是一个村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搞这么生分?来!”
说着,他多拿了两个酒盅,给每人倒上一杯,说“新林,你来,把酒端起。那个叫新军的,你也来,你俩喝一个,握个手,这事就过去了,往后咱不提这档子事,人家已经认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一个机会!”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赵新军也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了,他主动端起酒盅,双手敬赵新林,说“对不起,老哥!咱俩喝一个,杨书记在,南主任也在,咱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来,干了!”
赵新林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他举起酒盅,跟对方一碰,两人一口气喝干了。
“好!”杨守军给两位再满上,放下酒壶,他接着说“各位,都端起来,大家碰一个,这杯酒下肚,过去的事一概不提。最重要的事,明年开春,咱要展经济呢!好不好?”
“好!”刚子带头,举起酒盅,大家一碰,一口气喝干。
“来,吃菜!咱新河村的父老乡亲永远是一家人,咱不能搞内斗,要团结一致,在各位领导的带领下,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好不?”是赵胜利。
“来!吃菜,咱都是一家人!”赵新林附和道。
觥筹交错,你侬我侬,大家边说边笑,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一时间,屋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厨房里的刚子妈,好久没听到这样热闹的吼声了,她猛地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心里便忍不住难过起来,眼泪也跟着趴下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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