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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上,按老祖辈流传下来的规矩,全村各家各户都要“接纸”——即在村口焚烧冥币,斟茶倒酒,请逝去的先人回家和活着的人一道过年。
接纸完毕,全村人开始了新年的第一次闹社火。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在刚子的号召下,全村人齐聚在他家门口。按事先分配好的角色,他们各自拿起各自的行头,点亮油灯,在响亮的号角声中,先在刚子家大闹了一场。
至少六年没玩社火了,今年在刚子的带领下,久违的气氛又来了。村里人自然心情高兴,男女老少一个不落下,都赶来看社火,闹新春。
刚子妈和村里的几个女人坐在自家热炕上,透过玻璃窗认真地看着社火。窗外,鞭炮齐鸣,吼声震天,即便隔着一层玻璃,也能清晰地听见刚子的大嗓门。
村里的女人对刚子妈说“他婶子,杨娟回来了,往后你少操心了。杨家的姑娘好样儿的,能看开事理,走了六年了,照样回来了!好好珍惜吧,她对你的态度还不错,以后你好好享福吧!”
刚子妈点点头,说“享福谈不上,只要杨娟能回来,两个孙子有妈,健健康康成长,我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是呢!你听!今晚刚子放开了,嗓子都吼破了,为啥?还不是因为女人回来了,他心里高兴呗!”村里的女人说。
“是啊!我那不争气的傻儿子,算是醒悟了!真正盼了六年,终于等到他媳妇了!能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反正他是社火头,他得把这个气氛嚷起来!”刚子妈说。
“呵呵!是啊!刚子人不错,以前犯过浑,但现在改好了,大变样了!如今是咱新河村的村长,往后,我相信他能带好头,把咱们引上幸福的康庄大道!”另一个女人说。
“唉!那还早着呢,得好好锻炼,要不是王书记和南庆仁出面说话,他能当上这个村长?我就不信这个邪!”刚子妈笑着说。
“反正我们信了,这小子肚子里有墨水,月江在的时候,他帮他干了好些事。如今自己单干,没什么问题的,上头还有南庆仁撑腰呢!明年药材种植的事,村里人大都支持,我家也支持!”那个女人说。
刚子妈笑了,说“好不好总得尝试着走一走,好了继续干,不行了就拉倒,这件事上,我还是支持刚子的。”
“你听,这热闹的气氛,多好啊!日子红红火火,有了盼头,明年我们大干一场!一个村啊,总要有一个这么活跃的人带头干事,不然,连一场社火都搞不起来,整个村死气沉沉的,能有什么前途?”女人笑着说。
刚子妈谦虚地说“这有什么好的?光吵得人心烦!哈哈哈!”
刚子家闹完,队伍又去了沟里的山神庙,先给山神爷闹一闹,图个吉利,求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庙门前,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黑夜里,谁也不认识谁,只听得吼声一片,吵得人耳朵疼。
闹完山神庙,接着去了家神爷安置的那家。闹完,又去了另一家,接着又是下一家。
月江家也去了。事先,刚子派人安排好了,他把月江的遗像放在桌上,挂起门帘,叫他也好好看看村里的社火,感受一下新河村的热闹气氛。
月江家,刚子叫大伙儿好好闹腾一番,这个家太寂寞了,愿一场社火能把所有霉运和不幸都一扫而光,来年,这一辈子,这一家人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
月江母亲坐在厨房炕上,透过窗户纸认真看着大院里的社火,这热闹的一幕,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死去的儿子。
那些年,村里也闹过社火。那时候人都穷,穷开心嘛,大家闹起社火来不知疲累,从黄昏闹到深夜都不觉得累。
记得一次,下着大雪,月江也跟着去了,来时浑身是雪,但他还是一脸的开心。
漆黑的夜里,大多数人都睡了,社火队伍刚从外村回来,进了村口,锣鼓喧天,响个不停,惊醒了熟睡的人们。
有人一看表,天呐,凌晨两点钟了,这些好事的家伙,真能折腾!
人群里,刚子卖命地吼着,他希望这尖锐的嗓门,能冲破厚厚的云霄直达天堂,唤醒沉睡的月江,叫他睁开眼看一看,新河村人在他家闹社火,驱霉运呢!
他在想,如果月江在该有多好啊!那小子也爱闹社火,他在,这一夜肯定不一样,仅他一人之力,吼一嗓子,大地也得颤一颤呢!
他也在想,脚下这厚实的大地啊,它的心脏里已经埋好了错综交织的水管网,等明年开春,上头一声令下,新河村正式通水。
到那时,白花花的自来水流进桶里,双手捧起,尝他一口,那味道甜极了!
他也在想,春暖花开时,新河村的土路硬化了,再过几年,村里再闹一场社火,那时候,脚下没有坎坎坷坷了,闭着眼睛都能平稳地窜来窜去。
殊不知,早前,舞狮子的人、把船的人,看社火的老人,时常被坎坷不平的路面绊倒,社火还没闹呢,行头摔坏了,老人也摔伤了!
月江啊,在天有灵,你看到了吗?新河村闹过这一场社火后,明年开春,全村人要撸起袖子加油干了——水要通,路要修,经济要展,什么都要跟进,时代展了,我们不敢落后啊!
大年三十的社火一直闹到了初一凌晨两点钟,人们才收拾行头回了家。爆竹声声辞旧岁,伴着锣鼓喧天,伴着孩童嬉闹,新河村人跨过了旧的一年,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旧年,忘记悲伤的,铭记美好的;新年,化悲痛为力量,蓄力展,更上一层楼!
今晚的社火结束了,明晚还得继续,后几天,社火还要出村,到外村去闹腾,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风俗习惯——不光村里要搞好团结,村外也要常来常往,联络感情。
看着社火队伍一步步朝家里走去,刚子落在人群后头,闹腾了一夜,他有点累了,口有点干了,嗓子也喊哑了!
这一刻,看着灯火通明的队伍,像一条长龙在蜿蜒游走,他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升腾的力量——这是新河村人团结的力量,是奋进的力量,是不服输的力量,这种精神和面貌,让他莫名一阵感动。
耳畔,响起了母亲说过的那句话这一年,如此热闹,是好事连连的兆头。明年,这个家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他说新河村也是,村里人都能赚到大钱!
月光皎洁,像一盏悬在天边的灯笼,照着美丽的新河村,大地,一片祥和。
月是月江的月,月是月江的眼,月照新河,他在遥远的天边,和神的孩子一起,护佑着新河村的百姓,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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