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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这段日子,王老板的表弟潘小龙来过几次,看着新河村的几条主干道路被硬化了,他心里开心不已,对未来的展,他更加坚定信心了。
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思想也解放了,加上这样一群团结勤奋的村民,何愁展不好农村经济?
路修好后,按刚子的提议,在路口与尽头处,用铁丝压痕的方式,在水泥路面刻了三个字月江路。
人们举手赞同,为了纪念一个可爱的人,一个为民谋利益的村长,一个活得纯粹的年轻人,他们把这条路以他的名字命名。月江在天有灵,一定感到欣慰。
路的尽头,连着广袤的大地,大地的心脏里,有一个鼓起的坟包,那便是月江的灵魂安葬之处。
踩着这条水泥路,能找到他安息的地方,他安息的地方之外,连着一条伸向远方的路,伸向故乡的路。
这路,是展之路,是成功之路,是幸福之路,也是坚守做人的本分之路。祖祖辈辈啊,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后来者们,请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幸福便在眼前,也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上。
道路硬化工程结束的五天后,王望农出狱了。
那一天,阳光明媚,是个晴朗的天。这样的日子,像是老天都在为他重获自由送去温暖的祝福。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头顶温热的阳光,王望农闭上眼,仰起头,站在路边稍微晒了一下太阳。
他心里,猛然觉得人间如此美好,那一份温暖的光,像记忆里老母亲温柔的双手,抚摸着他的额头,阳光如悄声细语,在他耳边喃喃细语,说着跟母亲一样安慰的话语。
除此外,这种感觉,也像他曾经跟死去的赵月江划拳的时候,碰到他的手的那种温度,很相似。
天堂的边缘,他一定看到了这一幕,一个犯了错的老前辈出狱了,那个神的孩子,伸出双手,抚摸着他苍老的面颊,给他以最美好的祝福。
月江,对不起,叔给你丢脸了!你若是在天有灵,请原谅我的过错吧。王望农,不是你心中那么完美的好人,你瞧,他也是个会犯错的混蛋啊!
睁开眼,双手捂在脸上,使劲搓一搓,好让自己清醒一下我要回家了,给乡亲们一副怎样的面容?
来到一家理店,他剪了头,刮了胡子。出门,去一家衣服店选了一件不错的衣服,穿在身上,看了一眼柜上的镜子,那个曾经一身正气的男人,好像一下子变老了,同时,他又颓废了,眼里没有多少光芒了!
一路走到车站,他买了去老家的车票。按理说,出狱的日子,本是大喜的日子,他完全可以打个电话,叫人来接一下,为他接风洗尘。
可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是犯过错的人,如今没资格、也没脸再去打扰别人,包括他的儿子,还有所有亲人。
等了一会后,车子出了,一路向那个熟悉的地方狂奔。
到了县城车站,他去一家小饭店要了一碗老家的特色小吃,那味道正宗极了,跟他老婆做的味道几乎一样。这碗饭,他吃得很香,吃出了家的味道,吃出了往事的味道。
在一阵浆水的酸味里,往事翻江倒海。他能想到的所有往事,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遍遍闪现。
月江的父亲,他的老搭档,关于那些年的旧事,他都记忆犹新。老友走了,留下几个可怜的孩子,他答应帮他照看成人。
可惜,结局不尽如意,月江年纪轻轻就走了,他该怎样向九泉之下的老友交代呢?
高山村,关乎乡亲们的大小事务,他向来处理得好好的,人们也认可他,爱戴他,没承想,到头来,他自毁了前程,还给高山村的百姓丢脸了!
人这一生,能有几段高光时刻?像他这样的年纪,怕是一无所有了。谈什么东山再起?就算乡亲们原谅了他,可自己终究原谅不了自己。
身体上的伤疤,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会慢慢消失。可是,声誉上的垮塌,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了!像人的影子一样,只要有阳光,它便会跟随自己一生。
一个人,在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城里,漫无目的地晃荡了半天,等天擦黑时,他才打算乘车回家。他也是要脸的人,大白天大摇大摆地回家,熟人看到了,他难免觉得害臊。
就连最后一趟班车,他都没有坐,担心碰见熟人。他最终叫了一辆私家车,一个不认识的人把他拉到了龙窑乡的街上。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街道两边的商店里,透过玻璃窗,散着昏暗的光,像瞌睡人的眼睛,即将进入睡眠。
在这样熟悉的街道上,在这样美好的故乡夜,一个人静悄悄地走着,抽一支烟,想一些事情,便觉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了。
故乡的路,故乡的山头,故乡的味道,一切历历在目。五个月,对他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但这一刻,突然又觉得太快了,他不想就这么早早地回家,该如何面对一群熟悉的面孔?他心理还没有做好准备——可爱的乡亲们,一个罪犯回来了?
就这样,趁着黑夜,他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村口,有狗在叫,灯光三三两两。每一步路,他都走得很谨慎,很轻盈,生怕故乡是个夜幕下的氢气球,不经意就会被他一觉踩破。
这一夜,在老家的炕上,他抱着老婆沉睡了一夜。梦里,一切都很美好,梦醒,在老婆的安慰和鼓励下,他调整好心态,准备面见村里人,接受一切冷嘲和热讽。
欣慰的是,村里人都很热情。他们来看望他,嘘寒问暖,关心他这些日子受委屈了没有?他摇摇头笑着说“什么委屈都没有受,只是让你们受委屈了,对不起!”
话未说完泪先流,当着乡亲的面,他惭愧地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
“好了,哭什么哭?一个大男人,我们的好书记,往后,村里的大小事务还得靠你主持呢!”人们鼓励他说。
他笑了,擦了一下眼睛,平静地说“你们呀,真是太傻了,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犯人的话呢?这世间,离开了谁地球照样运转。这不,五个月的时间,我不在的日子,难道你们就活不下去了?”
他笑着说。村里人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倍感难受。
有人拉着他的手说“总而言之,你没有犯什么大错。规矩是人定的,错在该死的规矩,从头到尾,你是为别人而犯错,从没有为自己的利益而犯错,这又算什么错呢?”
看到人们为自己辩解,这一刻,王望农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人活一辈子,在困难的时候,尤其在低谷期,能有几个理解的人,真是大幸啊!
人活一世,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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