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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相信一个相面极准的相师。那人死后他封了他儿子当国师。他甚至在面见新大臣的时候,也让这个人在一侧观察。如果得到了什么不好的评语,会把那些人打发的远远的。
他的位子来的不正,所以好像一直都缺乏些自信或者肯定之类的东西。即使表现的有些暴戾,即使坐在最高的宝座上,内心也始终有些战战兢兢的。就好像,某日会被人大喝一声惊醒,然后发现,自己的天下只是一个黄粱美梦。
京城人对于皇帝的内心世界不是那么感兴趣。“伴君如伴虎”这一点,在这位陛下上面,格外格外的显著。不过,大家对于那位看起来更好亲近一些的袁国师,畏惧多了。
这一位,或者可以称作小袁国师。他的操守比他父亲略差些,又或者是能力。因为前一位袁国师,大家都认为他虽然冷淡,可还是比较公正的。可这一位,实在是有点……睚眦必报。这可能是性情的缘故,也可能只是他没有足够的能力进行掩饰。
然而皇帝对于他们的宠信是一样的!小袁国师同样一言可定人仕途——甚至生死。就像这次捉出前朝妖僧党羽某翰林的事情,京城传言,就是袁国师一眼看出来的!
袁家门庭若市。没人敢不去送礼。袁家儿女婚配困难。所有被问到的人家都迅速给自己的子弟定婚。没人敢和他们做一家人。大家畏惧袁家,就好像当年汉朝某皇帝时,人们畏惧皇帝的一个男宠。畏惧羡慕他的权势,又完全的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隐约中,大家都有些感觉。太过显赫和跋扈的,似乎并不能永远久长。
…………
景家和张家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景真在休沐的时候,打了一只大雁,当天他把大雁送到了张家。张家收下了这个礼物。
第二日,景夫人请她的某位好友鱼夫人陪伴,一同到张家去,当着张家一位女性长辈和请来的施夫人的面,询问了张原香的名字。她们带去了一些装饰摆设之类的小礼物。
张家那位长辈僵硬着脸递过一个红色信封,就被丫环扶下去了。只说,她得静养了。
施夫人代替她作为主人招待来访的两位。然后盛赞了景夫人的裙子:“裙拖六幅湘江水!您这件衣裳……真是太漂亮了!”
景夫人被恭维的极开心。
…………
景家有一段日子没有来找张家。然后再次是景夫人带着儿子上门。同时带来了若干首饰作为礼物。
随后,他们的再次拜访,带了“重礼”。布帛和一箱金银。这对于权贵士大夫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作为古礼,这就是民间仅次于成婚时的来往礼节了。
张家,收下了这份礼物。
双方都松了一口气。六礼已经行了一多半。这就算已经订婚了。剩下的,是双方商量日期,然后正式纳彩了。
千年以前。周文王迎娶太姒于渭水之滨。
“文定厥祥,亲迎于渭”。这段故事被郑重记在了《诗经·大雅》中。
千年后,景真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然后他看着床顶,露出一个微笑来。
这事情,就算定了啊!她……会同自己一齐度过一生的!
…………
第二日,景真出门后简直受到了惊吓。
他那据说去“游山玩水洗练尘心”的祖父,和一直呆在淮阳不肯离开的父亲,竟然一起到了京城。在旁边还看到了自家姑姑。
香姐儿一定会很愉快的!景真冒出了这个念头,他忍不住想微笑了。然后,他想到这情形不太对。
“听说你结婚了。我们来见见张家人。”景真行过礼后,听见他祖父这样说。他有点将信将疑。
他在京城有职位。而父祖各自有事务。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劳动长辈,尤其那“些”长辈看起来都很宅,都很不想“被劳动”的时候。
可是他们突然出现了!
祖父说的是真的么?
景真不禁抬头望了一眼。可是他祖父实在太过老神在在了。说实话,景真觉得他完全看不出来。
景真将信将疑的被一屋子里的长辈推出去,说他应该去衙门了。他走了几步,又狐疑的后退。像很多年前那样,像小孩子那样,侧在门口,眯着眼睛听。
他听到,那间屋子里,景家祖父对他儿子儿媳以及女儿说:“……就是这件事情了。张家?不,不用告诉他们。事情有点麻烦,我们得快点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仰天若摘星
有一个瞬间,景真简直想立刻返回。
然后呢?然后,或者撒娇,或者跪求,总之得知道自己家究竟惹上了什么大麻烦。他也是个行过冠礼的男丁了。他甚至还中了探花!他甚至即将娶亲!可是,在家里人眼中,他似乎仍然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奶娃娃。
他是他家老爹的独子。他在家中从小倍受宠爱。他从来不信,这些亲人能真正拒绝自己。尤其,这听起来是一件大事。可是事实竟然是这样?!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排斥在外了。在“有点麻烦”的事情发生时,在意见甚至不能告诉即将结亲的一家人这样的事情发生时,他依然被排斥在外,好像一个被溺爱的孩子那样被隐瞒,被排斥在外了!
景真甚至忍不住想立刻冲回去,让他们解释,让他们告诉自己,究竟怎么了!
可是,最近的某些经历令他成长了一些……那些不甚愉悦的“心灵拷问”,令他知道,他所理解他所熟悉的那秩序井然上下恭肃的圣贤一样的世界,不过是书中的描述。而在现实中,他不够智慧,似乎,也不够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