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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声转过脸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望了我一眼,紧接着又把脸转了过去,声音平静无波:“不用你管。”
“我没有想管……”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致,我伸手一撑阳台护栏,轻巧地跃上了对面的屋顶,“难道说你不需要睡觉的吗?”
没想到人类中还会有这样有趣的现象……不需要睡觉的人类?不知道那位大人对此会不会有兴趣呢?
纯白的长振袖下摆自眼前轻盈滑过,我挥了挥衣袖,笑嘻嘻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面前:“还是说……你其实只是失眠而已?”
他似乎对我突然热络起来的表现感到不适,不由冷淡地瞟了我一眼,皱起了眉,声音也一瞬变得狠戾起来:“滚开!”
“我说……告诉我你又不会有什么损失的。”我叹口气,难得耐心地与他周旋起来,“而且我听说,如果有了什么烦心的事,说出来也许就会好受很多的。”
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不发一言地双手抱胸望着夜空,直接忽视了一旁的我。
呃,这个借口不管用吗?可是这个孩子看起来确实是很寂寞的样子,我以为他对于别人的关心应该会有所回应的。
真是的,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只要找到了目标,那么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人间界多玩几年了。
我虚了虚眼眸,不依不饶:“喂,这样吧。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我明天陪你去吃好吃的东西,怎么样?”
我爱罗还是不答话。夜色中只剩下偶尔拂过的风声,还有零星的几声狗吠。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去。
我扁扁嘴,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的意图,只好慢慢直起身来:“嘛,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只是因为好奇所以才问问而已。”
然而话音刚落,冰冷的声线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就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般,充满了尖锐的敌意:“好奇?好奇什么?是我这个怪物,还是我身体里面的那个怪物?”
怒气和杀意倏忽缠绕上来,我愣愣回过头去,只看见我爱罗缓慢地抬起头,细小的沙粒立即便沿着脚踝聚集起来。
我挑了挑眉,实在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怒了他,却也不想在这样的大半夜里动手,便叹了口气,直视着他道:“什么‘怪物’?如果说是你,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年而已,至于你身体里面的那个……我就更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了。”
少年看着我,琉璃青的眼眸蓦然闪烁了一下,却依旧紧紧盯着我的脸,像是想要从上面看出什么来,又像是带了点试探和打量:“是守鹤……”
身体顿时一滞。这个名字实在太过熟悉,即使他的声音轻得恍若梦呓,依旧被我的耳朵轻易捕捉了起来。我不由眯起眼,正色道,“守鹤怎么了?”
我爱罗突然冷笑起来,脸上的神情不知该说是愤怒还是桀骜:“守鹤在我体内。这就是我不能睡觉的原因。”
等一下,我好像对这件事情有点印象。似乎是听那些生灵讲起来过。这是……“不眠症?”
他微微诧异了一下,却依旧冷笑着:“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嘛,稍微听说过一点。”
在现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在抓到尾兽后便会把他们封印在人体内,或者是让他们附身。而所谓的不眠症,就是因为被守鹤附身之后,作为载体的灵媒若是进入睡眠,便会被守鹤一步步侵占人格,直至完全丧失自我。所以作为守鹤的灵媒,必须时刻保持着清醒这样一种强制的状态。
这件事只能归结于守鹤贪玩的本性。那个家伙,一直以来都喜欢到处乱闯。这样喜欢自由的个性,若是被束缚起来,自然是不会放过一切可以逃出来的机会的。
那么,今天下午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类似于守鹤的感觉,看样子不是错觉了。
我笑起来,动了动因为被沙子束缚着而有些僵硬的右脚,向前走了一步:“没想到原来你就是守鹤的灵媒呀~”这样甚好,如果把守鹤带回去的话,也可以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么,你能跟守鹤对话吗?”
琉璃青的眼瞳一凝,他不悦地瞪过来,声音低沉:“你说什么?”
“唔,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我摆摆手,感觉到他并不稳定的情绪,故作未觉般轻松地笑道,“虽然不能睡觉很遗憾,不过多看看夜色其实也不错。那么,我先回去了,明天晚饭时间再过来找你~”
我纵身跃回房中,落地的那一刻,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
红发的少年依旧静静地靠坐在屋脊上。夜风中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风铃声,清脆明朗,像一首远古的童谣。
零三 血雨
“就是这里了。”
我指指眼前悬挂着布帘的店门,边说边回过头去。身后的红发少年依旧是那副冷淡桀骜的表情,周身的戾气像是想要生生将自己与周围隔离开来。
头顶哗啦掠过一片绵长的鸟鸣,我微微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的木叶笼罩在一片霞光之中,晕染着旖旎的光辉,显露出忍者村难得的宁静与柔和。
我侧过头去,对着我爱罗示意道:“呐,进去了。”
虽然这样说了,可我爱罗明显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我无奈地撇了撇嘴角,下意识朝着他伸出手去。然而还未等我的手指触碰到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细沙已经倏忽缠上了我的手腕。
我不由停下动作,看着腕上缓缓移动着的沙流,感觉到围绕着肌肤的那股粗糙干燥的触感,心底却不知从哪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