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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是令所有神仙忌惮的去处,不,或者说,他们忌惮的是天条本身的律令,那是统治者订下的,令人窒息的犹如铁板钉钉的死规。
远远看去,外面是一层严实的结界,华真未等进入就已经察觉到了了压抑的丝线。
它们从围墙或者不知名处起,纠缠成一只大线团,将包裹在里面的犯人无情的绞杀。
但这种绞杀不会见血,且屠戮掉的并不是犯人的生命,而是自由,是无拘无束的心境,线团将飞鸟变成家禽,可以任由别人抓捕玩弄的家禽。
家禽被肆意玩弄当然会反抗,只是这种反抗,最后也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
“天牢上面那片天,黑压压的一片,那里,是不是永远见不到光?”初十指着远处,想了想,他叹了口气:“被关在那里,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华真低下头,摇了摇手中的水墨团扇,方才熬药时的闷热还未在她心头散去:“到底还是看他们自己的心境,被关押在里面的人,无一不是犯了大错的人吧。”
“我看你错了,唯尘的凡人妻子没有任何问题,却要被永远关在这里,这种惩罚是不是过分了,他们夫妻二人一个不知下落,一个只能永远关押在这里。”
“你可小点声,这种议论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被天君找去喝茶我可不管。”华真边说着边用团扇敲了敲他的头。
“这种规定太死了,以前我在凡间修仙的时候觉得当神仙特好,可是现在又觉得凡人那种朴实最难能可贵。”
华真竟也有些赞同这话了:“好了,感叹的话说够了,这碗药就是要送给唯尘那位孤苦妻子的。”
沈临仙君难得今天没有批公文,也没有写赏罚令,更没有去开会,而是在天牢门口望风景,一身水蓝色长袍,长袍的领口绣着金线水波纹样式,搭配的刚刚好。
这种缎子叫湖堤绕,是每位官职初次上任时,天君都会亲自颁给新官本人手里,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种料子是从湖水旁抽出来的灵气织成丝线,穿在身上有着一股飘渺的气质,不生热,它本身就有一种仙气缭绕的感觉。
两座湖的灵气可以织成一匹湖堤绕,因为珍贵,天君要求:在任时必须穿湖堤绕织成的官服,图样不用统一,但在岗时必须穿。
华真只记得抚央仙君的官服是鸦青色银丝云纹样式,别的仙君仙子们她没太留意过,远远看上去都是很出奇的款式,仙子们也有穿红色粉色的。
“沈临仙君。”华真将团扇放至腹前,向他微微欠了欠身子,开口说道:“学生此次前来遵守医宫下的指令,给犯人秦氏送药。”
“登记。”沈临仙君指了指身旁桌子上的登记册,然后他从袖口中拿出一支笔,敲了敲册子:“拜访者的名字,拜访时辰,犯人名字,药名,以及在这下面空白处写上你们送的药主要用于治疗什么病,服药后会不会产生其他反应。”
药品不可假手于人,天牢登记是比较严格的,写好登记册以后,需要将通讯物品,符咒,法器上交。
一块菱形的红色水晶石,便是牢房钥匙了,按在牢房门口的印记上即可开门。
华真将腰间的通讯符,各类符咒,法器,还有手中的山水团扇一并交上去,初十也将逐羽剑递了过去。
“手上的镯子,要摘下来。”沈临仙君淡淡的说道。
“一炷香的功夫,进去以后第一个岔口向东走到尽头,从右往左数第二间牢房就是秦氏所在的地方了,去吧,到时间了水晶石会有通知的。”
华真不敢耽搁,连忙将盒子端过去,牢房大门关的很严实,听不到里面有声音,听说天牢里面还有当年活捉的魔域人,至今两千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一路上静悄悄的,头次来这里,二人不由得有些紧张。
到了。
华真将钥匙按在古朴沉重的大门上,严丝合缝的大门瞬间开启,房中那人却司空见惯般,听到开门的声音也并未回头,依旧背对着二人忙着手里的活计,那人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寝衣,也不梳妆束。
“秦氏,这是医宫给你派的药,天牢苦寒,你喝下这服药以后,睡一觉便能大好。”华真打开初十手上挎着的药盒子,将里面的药端出来放在她的桌子上,依然是热气腾腾的,牢房中渐渐散出一丝药香。
“……。”没有得到回应,但是医宫规定,天牢犯人的药必须亲眼看着那人喝下去,药碗还要收回去的。
初十向前走了几步,颇有些无奈:“秦氏,我们也是给人家打工的,你别为难我们,要怪也只能怪上面的规定,你还是赶紧把药喝了吧。”
“……。”
秦氏的手上仿佛在绣着什么东西,突然她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床,抱起了一个用黄布牢牢包着的枕头。
枕头上面被她绣上孩童的眉眼,秦氏随后对着怀里的枕头轻声道:“娘在给你绣帽子呢,不要哭了好不好。”
另一手拿起了一只拨浪鼓,在枕头面前晃了晃,接着便是咿呀的唱起曲。
秦氏转过身来,她的头花白,脸上有许多横生的皱纹,一双眼浑浊的看向他们,又像是在望着他们身后。
疯的真是厉害,跟华真想象中很不一样,她以为,秦氏一定是个大美人,否则如何能使唯尘疯魔呢?
然而华真的出点就是错的,人不是只有美才配被爱。
或许多年的思念将秦氏折磨成如今这个样子,当年天君下令,将他们夫妻分离,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也在不久后死去,很难想象天牢中的每一天秦氏该如何度过。
华真沉了沉心神,再次开口道:“秦氏,你的孩子病了所以才会哭闹不止,你将桌上这碗药喝下去,再化作乳汁喂给他,他就会好起来的。”
秦氏的双眼这时才难得的恢复一丝清明,她指着眼前二人问道:“你们是谁?”
“是你的夫君唯尘请我们来的,你的孩子生病了,只要你喝药,孩子的病就会好起来。”
秦氏怔怔的看了二人半晌,她端起桌子上的药碗一饮而尽。
华真见任务达成正要转身离去时,秦氏突然抓住了华真的手腕,这个白苍苍的老妇人,对她苦苦哀求道:“还请姑娘,早日让我家相公回来,我跟孩子,都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