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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云妙手中的东西,崔大娘站在一旁嘴唇蠕动,目光热切。她真的很想问一问,那个漂亮的小瓶里面装的真的是她逝去了七年的丈夫吗?可是云妙还没说能讲话,她不敢问,她怕惊散了丈夫的魂识。
这时,只见云妙又从腰间佩着的素白色绘仙鹤锦囊中取出一只白瓷瓶。云妙擦开瓷瓶的软塞,随之瓷瓶中有一道白烟迅腾起,拉成一个柔和的弧度落到地上,一个身形纤瘦、披红衣的男子从白烟中现身。
男子柳眉狐狸眼,生得一副阴柔相,他自夜色白烟中走出来,倒真像是个玉面骷髅。
他转向云妙,屈身行了一礼,“主子。”嗓音轻柔婉转,说话的调调跟唱曲儿似的。
站在一旁的虎子惊得指甲扣进了肉里,今晚他见到了太多不寻常的事。同时心里的酸涩也愈渐增长,云妙越厉害,他就觉得越自卑。
看着如今俯帖耳的柳闲华,云妙有一瞬间晃神,说到底还是萧索会折磨人。无休无止的炼药、魇术磨人心态再加上时时刻刻来自妖神的威压伤及肌里,就足以让世间百年难遇的行尸意志破碎。
“嗯……”云妙淡淡的应了一声,努力不让他察觉到自己不安的情绪,萧索说过,柳闲华魔性未除干净,对他还不宜太放松警惕。
云妙移开目光,秀手一晃,青色莲瓶翻然落入柳闲华手中。“将这个人的魂魄寻来。”
他一个行尸,要想借魂识召寻其魂魄,可不是小菜一碟吗?
柳闲华揭开莲瓶嗅了嗅,垂目略加思索,面上便已了然。
他合上双眼,口中念起一段不知名的经咒。咒声一出,四处风起,他身上隐隐泛起圈圈红光,衣袂翻飞,青丝涌动。
这咒声听得人心神慌乱无比,且眼花脑胀,难以自控。崔氏母子二人没有任何法力,更是受不住,只能蹲在地上捂紧耳朵,面色痛苦。李长圭见状,连忙支起自身的棕色护盾,将二人护在其中,他们方才好受些。
过了将近一刻钟,有一个透明的魂魄不知从何处飘过来,穿过院门、屋墙,飘到众人面前。
柳闲华停了法术,在游魂身下画了一个红圈,将他困在圈里。然后转过头对云妙颔道:“主子,便是他了。”
云妙点点头,又问到:“你可有法子让他魂识归本?”
“魂识归本,渡去转世?”
“嗯。”
柳闲华稍作迟疑,然后道:“不难,只将魂识融入魂体,再念上一段往生咒即可。只是我不能去做,我本身就不便于现于世间,若惊动了上鬼界的鬼刹,我脱身也麻烦。”
云妙自然不会为难他,轻声道:“只告诉我怎么做便可,你先回去吧。”
柳闲华对云妙屈身一拜,然后化作一缕白烟飘进白瓷瓶中。看似回了白瓷瓶,实则进了四神链,萧索用尖尾鱼鳍在他身上下了印,他不能不回去。
红圈里的虚影飘飘忽忽,似迷茫彷徨。云妙拔开莲瓶的软塞,樱唇轻启哼唱了一段古老悠远的调,若是白栖和在这里,他便能听出这是引魂诀。
莲瓶中星星散散的魂识乖巧的浮出瓶口,顺着云妙的引魂诀钻进红圈的虚影里。随着魂识一点一点的融合,透明的虚影也变得越来越凝实。
很快,虚影化作一个男人的模样,男人五官端正,虽不算太强壮,但看着让人心里很踏实。
“海……海哥……”崔大娘连连上前几步,晃得手里的烛火摇曳不止,她再也忍不住了,看着男人的魂魄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七年来她独自抚养虎子,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气。原本以为已经对屈辱麻木了,谁曾想见到自己的丈夫后,委屈还是倾巢涌出。
“爹!”虎子低声喊了一声,虽然他看着很平静,但是语气忍不住的颤抖。
“乔妹,虎子?”崔成海的魂魄显得也很激动,他想上前拥住娘俩儿,刚挪了一步便被红圈挡了回来。“你们还好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好,我们都很好,只是很想你。”崔大娘哽咽道,她伸手透过红圈想摸一摸已经离开了自己七年的丈夫,可是手却直接透过他的脸,他虽然站着,但是依旧阴阳相隔,她顿时泣不成声。
“时间不多了,大娘,容我问崔叔几句话。”云妙有些不忍的开口说到。
眼角湿润的虎子上前将崔大娘拉到一旁,云妙向他点点头,又问崔成海道:“崔叔,那趟镖究竟生了什么事?”
……
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只有墙上开着一小处采光的洞,四周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冰凉的地上铺着稻草,稻草早已潮湿,散出阵阵霉湿味。
稻草上或坐或躺着几十个人,几十个人挤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连伸腿都费劲。
昨夜似乎下了雨,墙上被湿气濡得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
已经七日了。
崔成海蜷缩在角落里,双眼空洞,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从洞里透出的光线昏暗又惨淡,一如七日前天上悬挂的那个太阳。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晃眼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照的人面色苍白。
镖队到了虞州城,也拿到了一万两银票,可是没有人欢喜,队里的气氛压抑得宛如黑云压城。
刘德贵紧皱着眉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虞州城不愧是北垠部洲的第一大城,连旱烟都比他们锦罗城那个小地方卖的贵上好几倍,只是如今抽在刘德贵嘴里却是惨淡无味。
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镖客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一脸绝望的看着刘德贵:“镖头,牛三没了……”
刘德贵听到消息,脑中只有轰隆一声,烟灰落到他的手背上他也毫无察觉。
从接到那个神秘的盒子开始,镖队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不舒服,整晚整晚都做着噩梦。
四天前,还没到虞州城,一个叫徐贵的镖客全身开始溃烂。只是一晚上的功夫,就烂的面目全非,横死他乡。
三天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叫刘的镖客因为身上突奇痒从马上摔了下来,先是痒然后溃烂,没熬到天黑人就没了。
今天又是这样没了一个,谁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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