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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子始终还坐在沙上一动不动,无地自容,无论如何他还没有勇气就这么乖乖走人。真是为难极了,难道他真的只有选择放弃,认赌服输吗?可赖着不走的话真是折磨死人,还有没有骨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犹豫,如此死皮赖脸,怎能容忍他一直就想尝试一下从事农业的想法受到现实的捉弄,甚至是受到现实的歪曲。张小姐明显对他有些误解,只是不便明说罢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机会有可能实现他一直就想尝试一下从事农业的想法,甚至有可能实现他来海南岛的终极目的,难道他就不能快刀斩乱麻,重新找活吗?想必如果情况还没变的话,他过不了多久就会认清现实,重新调整心态,自己跟自己说抱歉,一走了之,没有他接受不了的现实,当然还有骨气。
可没想到张小姐很快就从9o2室进来了,并坐在沙上,而且张小姐手里捧着的文件当中还明显夹有两张崭新的五十元的人民币,来子顿时若有所悟,激动不已,连头也不好意思抬。
结果果然不出来子所料,张小姐一坐下来就轻轻松松宣称,董事长要拿这一百元钱帮来子暂时解决一下生活上的困难,并问来子这一百元钱够不够。
来子更加窘态毕露,无言以对,慌忙结结巴巴表示一百元就足够了,并主动要求把他的身份证放在这里,还告诉张小姐他住的家庭旅社老板的呼机号码,可见他是多么不好意思。恐怕无论张小姐对他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也一定会回去死心塌地等着,可以押身份证做保证。
张小姐哪里会押来子的身份证,倒是拿着来子的身份证到9o2室复印了身份证复印件,最终才把那两张崭新的五十元的人民币交给了来子,与此同时还作了简短的送别。
来子告辞之后,就一直走路走回家庭旅馆去,一路上无限感慨,激动不已,欢心愉快,觉得形势十分明朗,阴云散尽,勿庸置疑幸运之神可真降临到他的头上,或者是他一直想尝试一下从事农业的想法感动了上天。尽情想象他来海南岛的终极目标就快要显现,可以高枕无忧,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就回到家庭旅社一心一意等着吧。想必等到这一百元用完之前就会有结果出来,他开始面临一种全新的局面,高潮迭起,新鲜又有意义,并押上新的赌注继续赌下去。
来子回到家庭旅社就忍不住宣称椰湾公司已经给他一百元钱,还神神秘秘,得意忘形,顾客以及老板一听说来子的这一惊人的消息,都不约而同的由衷感叹,闻所未闻,并对来子刮目相看,以为人家都给来子一百元钱啦,那来子的事肯定有了着落,十拿九稳,可喜可贺。
但不知为什么。来子这个兴头一过,内心深处总有一些莫名的顾虑,挣扎不休,无可奈何,得过且过,无所事事,如同行尸走肉。他也不想变成这样,却又不能按他的意志所转移。好像变成这样子,是一种必然。
特别随着一天一天过去,来子身上的钱又越来越少,诚慌诚恐,忧心忡忡,度日如年。他每隔两天至少都会打一次电话到椰湾公司,希望能得知一些消息,想要自我安慰,自我鼓励。但结果是每次打电话到椰湾公司都只是自寻烦恼,不能自拔。他每次给椰湾公司打电话一开始都会假惺惺问道:“喂,你好请问张小姐在吗”然后无论张小姐在不在,他又会假惺惺问“专家来了吗?情况怎么样呢?”好像这两三句成了他给椰湾公司打电话的口头禅,再无别的话可说。他都觉得这样打电话的表现太差劲了,很容易让接电话的对方感到厌烦,其实再没有比他更不喜欢打电话,更不会在电话中说话的人了,他跟椰湾公司打电话只是为了强化一种心情,证明他还在一心一意地等着,他最在意的是怕椰湾公司的张小姐以为他不再等着,他是多么希望张小姐能明白他等着的心情。
如果张小姐能接到电话的话,张小姐在电话中总躲躲闪闪,无可奉告。弦外之音好像劝来子不要太自作多情,短期内不会有结果出来的,来子应该要更灵活一些,路子也要放宽些,不要吊在一颗树上,誓死不休。也不要频频打来电话,烦人不烦人,如果有进展的话,她会通知来子的,来子就安心等着好了,并保持联系。
来子并不认为张小姐透露出的信息是明明白白的,他很难理解,甚至不情愿去理解张小姐透露的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并不认为张小姐完全理解他等着的心情,感到很窝囊,觉得他扮演的这种角色注定没有好结果,他是在自作自受。
来子真不知该怎么办,如果张小姐不给他一百元钱的话,他肯定已经重新找到活干,不必受这种煎熬,张小姐既然给他一百元钱,他就只有一心一意等着,等到不能等了为止,只要还能等着,他就不想采取别的行动,没想到张小姐在电话中好像劝他要一边另找活干一边等着,并保持联系,真让他为难死了,谈何容易,最不能忍受的是张小姐一点也不理解他等着的心情,甚至有误解,感到无限委屈,就偏还要一心一意等着。
来子并不怀疑他一定能够另找到活干,实在没有心思去另找活干,要另找到活干就必须全力以赴,不惜一切,甚至采用非正常手段,无所顾忌,认为他还没有落到非要另找活干不可的地步。太在乎董事长给他的这个机会,或者说太在乎唱这一出戏,孤注一掷,忠贞不渝,要将他正在扮演的角色扮演到底,更何况张小姐明明说董事长是拿这一百元钱帮他暂时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可以说就因为这一百元钱才把他束缚住了。按照他的理解来作出回报,要用这一百元钱让他尽可能的等长一些日子,等得越坚难,就越忠诚,越对得住这1oo元钱,问心无愧,他这样坚难地等着,情知很难等到在所谓的养羊项目中有试用的机会,他以往的经历也大都好的不灵坏的灵,好像陷入一场赌局,不能自拔。
家庭旅社的有些顾客慢慢替来子着急起来。有个别顾客对来子甚为不解,冷嘲热讽,以为不肖。从没见过像来子这样死等的人,注定要吃大亏。
可谁能体会得到来子内心深处的痛苦与茫然,简直活受罪。以前从没有过这样子,充满挑战,其实他是最耐不住等待的人,从来就是个急性子,不明白他这回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忍耐性,要是按他以前的性子,早就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哪还等得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经历那么多坎坷打击后,变得胆怯畏惧了,消耗尽了火力。特别是他对海南岛的现实情况已有深刻体会,实在是有时主动出击,还不如被动挨打,心灰意冷,好像非要等到实在不能再等才能逼着他被动另找活干,不敢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轰轰烈烈尽可能多的采取行动。像缩头乌龟一样回避现实,厌烦了找活干,心有余悸,老气横秋,等一天算一天。
来子始终弄不明白,董事长为什么要给他写那么一张条子,又为什么还要他等着,最后还为什么要拿一百元钱暂时帮他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好像董事长给他写那么一张条子是一时冲动,已经作废了,反悔了,而要他等着好像是要对他进一步观察考虑,他在董事长心目中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而给他一百元钱,好像只是要弥补对他出尔反尔造成的损失,或者想把他打掉,他还不够资格有试用的机会,所谓的养羊项目对他只是空中楼阁,好让他知难而退,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他想来想去觉得董事长如果诚心要给他一个试用的机会,应该易如反掌,而要他等着就是要他有自知之明,而给他一百元钱只是小意思,他不要自作多情,除非他能等到所谓的养羊项目完全搞起来才可能有试用的机会,可一百元钱又能让他最多等多久呢?而张小姐在电话中示意劝他一边另找活干一边等着,好像劝他放弃似的,含含糊糊,不明不白,模棱两可。
来子的自知之明从来都很敏感,并不奢望在所谓的养羊项目中有试用的机会,他一直想尝试一下从事农业的想法,不知已被现实捉弄过多少回,也就不在乎再被现实捉弄一回,如果董事长或张小姐明确让他放弃的话,他会放弃的,甚至如果明确要求他一边另找活干一边等着的话,他也会一边另找活干一边等着。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他决不会主动放弃,奉陪到底,结果怎样反倒无所谓,欲要证明,他一直想要尝试一下从事农业的想法经得起现实的任何捉弄,这种被捉弄,也确实不同于以往被捉弄,他真正在乎的是唱这一出戏,骨子里其实还是在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反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习惯了上瘾了,难怪会多出故事来。他庆幸在这个平凡的世界,他总会拥有不平凡的故事,他还将追求更加不平凡的故事,当作追求他唯一的人生财富,他总是会像一个守财奴一样守住他的故事,多多益善,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