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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汁般的云压得很低,随着高空的风势翻滚堆积,道道的雷电在其中穿梭闪烁。
影从空中落下来时,发现由于阴云密布的缘故,自己好像弄错了地方。眼前并没有什么小村庄,只有一座妖气缠绕的小庙。
影清楚地记得周筥当时说的是,他要到一个村子去,而不是庙,所以影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不由有些呆愣。
就在五天前,周筥宣布他需要火儿陪他去处理一件事情,却安排影留在家里修炼。影不能违背周筥的意思,只好留下独自守着那座草屋。
火儿对于出山去看人类很激动,马上就把影扔在脑后,高兴地跟周筥走了。
可是五天过去,周筥和火儿依然没有回来。影的不安在加剧,他决定亲自到周筥说的那个地方去看看,也可以顺便看看“人类”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虽然他知道周筥是人类,这注定了周筥与山林中的其它居民不一样,问题是,周筥可以和山村中的妖怪们一样地生活,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他对人类有些好奇,想看看人类是不是都像周筥一样。
不过今天天气太差,让在空中飞行的影都弄错了方向,降落在可能是离周筥说的那个小村庄不远的山林之中。
几道闪电击穿了云层,划破整个天空,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小庙。
“山神庙”三个大字高悬在庙门。鲜红的笔画之中带着一种狰狞。特别在电光的闪烁中,那种深红色的字体像流动的鲜血一样恐怖。小庙的大门紧闭,庙门上两个狰狞的兽头在闪电之中显得杀气逼人。
影感到这里的妖气很重,于是想到了这座庙里的山神可能是一个妖怪。影认识一个居住在他们山林中的妖怪,就是在接近人类村子的地方自封为山神,来骗取人类的供奉。那个妖怪虽然日子过得富足,却很让其他的妖怪们看不起,大家都觉得他满嘴谎言,妖品不好。不过照周筥的说法,就算他是假的也总比没有好,那个冒牌山神吃人家嘴短,至少还为村子的风调雨顺做了点儿事,总比除了祭山大典之外从来不出现的那些真正的山神名副其实一些。
影对妖怪们没有什么爱憎,周筥和火儿与那个妖怪山神相处得很好,而影向来以他们的准则为准则,所以也与妖怪山神相处得不错。另外,影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从这个山神那里打听周筥他们的消息,于是他伸手推开了庙门。
这座庙不大,除了一尊神像、一张香案和地上放的几个蒲团外,并没有其他东西。不想却惊动了庙里的两个人,一见影进来,立时抱在一起,发出尖叫,惊恐的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影上前打量他们,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穿着很庄重,在影进来之后吓得闭着眼睛叫个不停。影认真地看了他们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妖气,心想,这就是人类吗?看到他们还在惊叫,便上前问:“你们是……”
影还没有说完,受到了惊吓的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冲影哭叫:“不要吃我们!山神爷爷,不要吃我们!我们愿意为您当牛做马……”
他们声泪俱下地乞求着,显然没必要,因为影不会“吃”东西,别说是肉类,就是青草他也不吃,他的生存仅仅靠阳光就够了。不过如果火儿在这里,他也许会考虑帮火儿捎带点儿食物什么的。
“我不是你们说的山神。”影明白他们是认错妖怪了,“我也想找山神,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
两个孩子听到他不是山神,就停止了喊叫,可是仍旧紧紧抱着,看看影用力摇头:“我们不想做祭品,不想被吃掉……”
影看着这种没有妖气的生物,难道这就是人类吗?他们……和周筥很不一样,不,是完全不一样。影有点儿失望。
影在庙中扫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妖怪。这个山神庙看起来不像有妖怪长期居住的样子。门外,大雨终于如注而下。雨中夹着滚滚的雷声,乱舞金蛇般的闪电不断地从空中探下来,抽打着被黑暗和雨幕笼罩的山林,使这个世界看起来危机密布。
既然在这里一无所获,影还是决定去找周筥所说的那个村子。应该不会很远,自己飞的大体方向是没有错的。
谁知影刚刚走到了门口,便看见两个人影从空中落下,之后大步向庙中走来。
来者不是人类,其中一个满脸茸毛,大耳凸嘴,生了一颗猪头,另一个尖嘴猴腮,身后一条长尾巴此时也卷在了腰上,倒像是一只猴子。
影看得一愣,一时心中想起了周筥给火儿讲过的一个关于和尚、猴子、猪……之类的故事。
那两个妖怪修行很浅,到现在连人形也没有修炼出来。他们竟然连眼前站着的这个男子是个妖怪都没发觉,就斜眼歪嘴地向影走过来,双双堵住了庙门。
上下打量了影一番后,其中一个妖怪从鼻子里哼了一句:“怎么换大人了?大人可不好吃,我不喜欢!”说着不满地伸头向庙里望了一望,看到那两个吓得快昏过去的男孩儿女孩儿,便又笑了起来:“不错,这次没有弄错,小的还是送来了。倒是这里还有个大的,不知道算不算是搭头。”
他的同伴笑呵呵地说:“两个小的是要献给大王的,这个大的,当然就是咱哥俩辛苦一场的‘跑腿钱’了。”
说着,这个猪头妖怪竟伸手向影的脖子卡过来,喜滋滋地说:“这个人块头不小,够咱哥俩吃一顿了。”那童男童女虽然白白嫩嫩的很是馋人,可是他们两个其实也只有过过眼瘾的份儿,可是这个男人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他们两个私下的收获了,只要不说,大王也不会知道。
可不等猪头妖怪的手搭上影的脖子,便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只见他刚刚伸出的手臂双双齐肘而断,跌落在地上。此时,影的手中亮出了一把长刀,正淡淡地看着他们。
刀锋上点点血迹滑落,正是这把刀切下了他的双臂。
两个妖怪一惊之下,马上便醒悟过来,眼前这个人是个狠角色。
猴头妖怪吱吱怪叫中,獠牙俱露,整个身体看起来都庞大了不少,手中的大刀挥舞,向着影砍来。而那个猪头妖怪更是凶悍,竟然叼起自己的断臂,用力按在伤口之上,用了个法术把手臂接上以后,也叫喊着扑向影,不把这个人类吞吃,怎么能解他的断臂之恨?
不过在猪头妖怪扑到之前,他同伴的头颅正好飞了起来,撞上了墙壁弹回,又跌落在了他的脚边。
猪头妖怪惊诧地抬头,正好看见伙伴那无头的尸体喷着鲜血,而那个“人类”男子,则正在从一团烟雾般的状态重新凝结成人。
原来他不是人!
这个真相让猪头妖怪慌了神。顿时,这个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妖怪马上转变了态度。
猪头妖怪定定神,向影拱拱手说:“这位朋友且慢动手,我们只是此处镇山大王的手下。刚才我们得罪了您,确实是我们不对在先,不过您既然已经杀了我的兄弟,咱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也该揭过去了不是?再说,你后面那对童男童女是这里的山民献给我们大王的祭品,我们大王可是在等着吃他们呢。您要是愿意,我倒是可以代我们大王邀您一起前往洞府享用如何?我们大王可是很好客的……”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刚柔相济,既向对方服了软,又向对方说明了自己是有靠山的,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对方听了这番话,就应该借势下台阶才对。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便看见刀光扑面而来,不等他再做什么反应,那把刀已经砍断了他的喉咙。
他最后看到的是影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
※※※
影手指一弹,影刀已经重新化作了他的影子,平静地躺在他的脚下。看着那两具尸体,影倒是为难地皱了皱眉:这么大的两个美食扔在这里不带走的话,火儿知道了一定会大闹一场,可是他储存东西的法术还没练成,看来只能浪费了,只好叹息几声,转身向大雨中走去。
“恩公……恩公……”
影还没等走出庙门,那两个小孩儿突然扑了过来,双双搂住了他的腿。
“恩公,您不能走啊,您走了,那些妖怪还会回来吃我们的,您救人救到底啊……”他们死死搂着影,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是影仅仅一抖腿就把他们双双踢了四五个跟头。
影不喜欢别的生物接近自己,那会让他感到危险。在以前很长的一段时间中,试图接近他和火儿的生物都带有恶意,所以这已经养成了一种本能。只是这两个人类的能力也太弱小了,简直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人类,怎么不像周筥呢?
“恩公,您发发慈悲,发发慈悲啊……”两个孩子年纪虽小,可是却也明白现在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而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所以影把他们踢开以后,他们马上又扑上来,抱住影的腿,“砰砰”地磕着青砖地面:“您发发慈悲啊!救人救到底,您带我们走吧,不然我们一样还是会被吃掉啊……”
我带你们走,你们也要被火儿吃掉的。火儿很乐意尝试新的食物,即使明知道吃了会拉肚子也要吃。影这么一想,倒是一下改变了主意,两个尸体不能带走,这两个活的让他们跟着回去的话,火儿一定会很高兴的。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次把他们踢开,而是认真地对他们说:“你们跟着我一样会被吃掉,你们还要跟着吗?”
“不会的,不会的,恩公您刚刚救了我们,怎么会吃掉我们。”两个孩子认定了影是个大侠,根本不信影的话。
影是个厚道的妖怪,他认为让食物主动跟着回去之前,应该对他们说明后果,如果把他们骗回去,结果是让火儿吃掉的话,这样的行为周筥一定不同意。于是他又一次认真至极地对他们说:“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们跟我走,火儿就会吃掉你们。如果你们还是愿意就跟我走好了,火儿一定会把你们烤着吃的。”连吃的方式也告诉他们了,他们自己选择接下来的行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