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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殿是后宫中李治最喜欢居住的宫殿。他患有风湿,讨厌潮湿的环境。蓬莱殿虽然临水,但地势高,通风干燥,景致又好。这两天被废后的事情闹得头疼,今日忙里偷闲,朝会刚结束,就回到蓬莱殿饮酒寻欢。李治坐在暖阁里,怀里还拥着位绝色美人,他命人将窗户打开,一边赏雪景,一边赏国色。
前朝就任由武媚娘去闹吧,李治心想。他此前拔除了武媚娘的心腹李义府,武媚娘如今便非要去了他的心腹上官仪。民间夫妻打架是互扔家具,皇帝皇后打架,扔的就是文武百官了。扔就扔吧,李治混不在意。大唐最不缺的就是人。
李治在意的是,上官仪居然瞒着自己,勾结王伏胜、河东夫人,前朝大臣勾连后宫,他到底想干什么?可笑自己还视其为亲信,就是这个亲信偷偷结织起一张如此严密的关系网,把他牢牢的网在里面,这是让他既气又恨。舅舅长孙无忌已经死去,但他作为大臣专权的阴影一直留在李治的心中。他最恨大臣专权结党,胁迫主君。本来这件事只想让上官仪被贬出京了事,但见到武媚娘呈上来的证词,严丝合缝,桩桩件件,实在不算冤枉了他上官仪。他决定放手让武媚娘折腾去,以皇后的性格,肯定会把事情扩大,就借她的手把这张网拔除干净吧。
至于皇后,总是有人对他或直接或隐晦的进言,“牝鸡司晨”“女主当权”“祸乱朝纲”。但相比于背后各有势力、各怀心思的朝臣,他更喜欢全无依仗,只能靠着自己的武媚娘。武媚娘在前朝的种种争权动作,他都知道,可他不但不阻止,反而带笑旁观。就像看小孩子争糖吃,争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糖袋子一直牢牢握在自己这个大人手上。
李治熟读史书,他见过权臣篡位,见过父子兄弟争位,可上千年的历史,再厉害的女人也只能是皇权的依附者,往远了说秦宣太后,汉吕太后,往近了说北魏冯太后,前朝独孤太后。那个不是才智群,也没见有人能反了天。前几天嚷着废后,李治也是一时冲动,他很快察觉了自己废后举动的鲁莽。武媚娘这样一个前朝帮自己冲锋,后宫帮自己管家,有才貌无背景的知心皇后,他才舍不得废呢。
哦,对了,还有李忠。李治突然想到。要说李忠能谋反,他是不信的。但这孩子被封太子,就是自己曾在长孙无忌和王皇后的联手下服软的屈辱象征。李忠是死是活,他也不想再管。反正武媚娘不怕骂名,就由她去做。
望着窗外的美景,李治张口吟道:“芳晨丽日桃花浦,珠帘翠帐凤凰楼。蔡女菱歌移锦缆,燕姬春望上琼钩。”他看向身边的美人,说:“可惜了上官仪的华丽文采,以后宫宴作诗也少了些乐趣呢。”
美人含笑道:“圣人若是舍不得,就让媚娘饶他一命呗。”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竟是武媚娘的亲姐姐武顺,如今受封韩国夫人。武媚娘刚当上皇后那会,她就和李治郎情妾意的搅到一起去了。后宫一直有传言,如今的沛王李贤,其实是李治和韩国夫人的儿子,假托武媚娘所生,不过是为了让李贤能有个正当名分的幌子。
李治笑而不语,目光飘向武顺丰满的胸脯。武顺见此,就势扑进李治的怀中。暖阁外白雪飘飘,暖阁内春意正浓…
可惜李治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他的亲信宦官冯士良就在门外禀告了李显怒抽上官庭芝的“壮举”。
李治气极反笑,“你不说,我倒真把这个逆子给忘了!让他给朕滚过来!”
李显那边,抽完上官庭芝,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三分惊讶、三分畏惧、四分愤怒。李显不管他们眼睛里的扇形图,还招呼其他三个老师过来继续上课。其他三人都是饱学之士,哪见过这样狂悖不可理喻的学生,纷纷口称不敢,借故离开。
李显干脆自己翻起过去的功课,先看到原来李显的那一笔臭字,再看到厚厚的一打请假条。恩,自己未来的进步空间还很大。还没看完,就接到李治的传旨:去蓬莱宫面圣。
一路上传旨宦官越走越快,李显人小腿短,为了跟上,干脆小跑起来。气喘吁吁的进了蓬莱宫的院子,却又被院内的宫娥拦住,说圣人让他在院内罚跪思过。
思就思!李显在院中挑了块看起来比较松软的地方,跪了下来。雪越下越大,在他的肩上、头上慢慢堆积。“自己这也算是程门立雪了哈。”满天大雪中,李显思绪放飞,想到,“今天自己在李治这里受的皮肉苦,那都是明日武则天心里的军功章啊。”“也不知道李治起火来是什么样子,不过从历史上看,他那么好面子,是不会直接下令的,肯定会出损招。”
跪了两刻钟,李治终于传他入殿觐见。他身上的雪已经很厚了,殿内温暖,身上的积雪融化,衣服被慢慢打湿。
李治开口道:“知道你错哪了吗?”
这种pua话术,李显上辈子听得太多了。对于这种训话,如果不能反驳,先要缩小范围,把事情大事化小,从君臣拉回到父子,从多件事拉回到一件事。他答道:“知道,儿子前日行事莽撞,冲撞了阿耶。”
李治气道:“你又岂止是冲撞。太子说你好大的威风,朕看说得不错,你的气焰比天都高。昨天擅闯前朝,今天你又当众殴打老师。”
李显心中暗暗吐槽,怎么话就传得这么准、这么快,这宫里是到处都装了监控吗?
李治接着说:“若再不处罚,你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无父无君的混账事。刚才在院子中跪着,清醒点了吗?”
李显就坡下驴,赶紧说:“清醒了,清醒了,儿子知错了。”李显只是在立人设,又不是在找死,对于李治还是要顺着说。
李治哼了一声,道:“答的这么松快,看来还是不够清醒。再出去跪够半个时辰。朕看你刚才挑的地方就不错嘛。”
李显小声嘟囔:“这不是小杖受,大杖走嘛。”
李治听到,气极反笑;“好个小杖受,大杖走。四位先生,教你经史文书,看来你就把儒经读进去了。那以后你就单跟着这位侍读好好学经典吧!”李显的侍读正是上官庭芝。让被李显侮辱过的人再回来教他,李治这操作不但阴险而且恶心。
可是李治不知道的是,上官庭芝被李显揍了,不但不恨他,还得谢谢他咧。
李显故意摆出万般为难的样子,扭了半天,挤出几滴泪,无限委屈的领了旨意。接着又出去罚跪了两刻钟。因为此时衣服已经湿了,再出去寒冬里罚跪,年纪又小,到了晚上,不出意料的就受寒起烧来。
承欢殿里,李显烧的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身边是谁。但他意志坚定,不忘初心,用仅存的意志让自己在病中出不断的呼唤:“阿娘……”
茶,是一种饮品,不限男女。莲花,是一种植物,不分公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