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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火把映得刀剑森光烁烁。天寒刺骨,冷风刺得村民瑟瑟发抖。
“给我老实点,都不许动!我看谁敢动,当爹的动,断儿子一条腿,当娘的动,废女儿一只胳膊,当儿子的动…”三当家环顾四周,扯着嗓子警告隐隐骚动的村民。
人呐,只要有了在乎的东西,就容易拿捏。她知晓这些老实巴交庄稼婆的软肋是什么。不爱惜自已命的,她见得多了,但不在乎亲人安危的,她倒没见着几个。
大家蹲坐在地上,彼此挤得很近,相互依偎着遮风取暖。现在想要起身都很困难,更别提奋起反抗了,不在人堆里摔几个滚,都不带碰到贼匪的。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们不禁唏嘘,这三当家的警告太多余。她们只是腿脚麻了,稍微活动筋骨、疏疏血络。
……
张大红蹲坐在人群中,她前些时候企图逃跑,被村外守候的山贼抓了回来。那伙人狠狠的收拾了她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的,骨头都折了几根。
分明不过只差十几米距离,她便可以逃脱山贼封锁的…
她听见了村长家闹出动静,人就醒了。只是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傻愣了片刻。等弄清楚现状,已经为时已晚。
倘若村长顺手招呼她一声,她便可以逃脱山贼封锁的…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全,就冲出屋子往外跑。被抓住后,山贼剥得她身上只剩里衣,怀中好不容易积攒的银钱,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她在人群边上,没人可以依偎。凌冽的风不要命的刮,她浑身受伤、身着片缕,却做着里边人御风的袄子…
老娘老爹死的早,她辛苦几年干到头,就攒下这么六两银子,还指望着来年相个好丈夫。如今一切全都毁了,她现在是身寒,心更寒…
她有些恍惚的盯着村长的背影,身子在不停的颤抖,情绪复杂到,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愤怒,又或是本能的畏寒。
她认真扫视在场的村民,没有看见村长的父母、丈夫和孩子,还有昨日到访的纪家一行人…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们最是亲密了。
不过…一堆老弱夫孺,就算提前跑,也逃不脱身强力壮的山贼追捕。她在出村的路上也没见着他们,那他们去哪儿了呢?哦,对了,应该是借着村中躲战乱的地道逃去了吧?
她是知道那条密道的,村中人也都知道。如果当时走密道的话,她绝对能跑掉…但为什么她没走呢?哈哈——因为那地道前不久被她不小心挖塌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村长呢。
张大红无力的勾起僵冷嘴角,凄凄然的冷笑了两下,看向周杜若的眸中,逐渐怨毒…
她扯着之前哀嚎求饶而嘶哑的嗓子,对着大当家喊道:“启、启禀山大王,小的有要、要事禀报!”真是冷极了,张大红的声音抖得像筛子。
风雪呼啸,大当家隐隐听到有人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叫自已,具体内容没听清楚。她从座位上站起,环顾四周,道:“是谁有话说,站起来!”
张大红迟疑一瞬,举起了手,然后借着路边随意拾起的木棍,支撑起身体,招手道:“大王,是我,我有一个秘密,您肯定很感兴趣。”
大当家看见那被揍残了的村民,在示意自已近身,心中不由纳闷。难道脑子被打坏了,准备找她同归于尽?
不过以她那行将木就的躯体,就算藏在匕首,也不知道刺得出去不。大当家不屑的冷笑两下,并没有理睬对方的请求,不耐烦道:“有屁快放,没屁就给我蹲着!”
张大红怕大当家听不见,用尽力气大喊:“我要举报村长!”此语一出,震惊四座。
村民怎会不知与村长平时走得近的几家,全不见了夫孺老幼,估计是携着贵重物品提前跑了。她们心中虽是不忿,但也达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推人入火坑这般恶毒的地步。
“我举报村长周杜若,她在大王来的前些时候,带着家眷从密道逃跑了!昨日来了个鹿台城大户人家公子,纪家的,你们应该听过,也跟着一起跑了!”
周杜若一开始还寻思任她说,反正人早该逃远了。有纪家侍卫看护,她的家眷安全绝对无碍,不用她操心。
算算时间,纪家一行人早该出村了。有钟执事看护,家眷安危也不劳她费心。本来高枕无忧,准备任凭张大红告密,可当听这混蛋提及纪家时,她瞬间怒了:“张大红,你这个不讲良心的眼狼,给我闭嘴!”
“做什么,谁准你大喊大叫的?”围绕人群四周警戒的喽啰,倒是个机灵的。她当然不允许有人阻挠已方获取有利情报,当即冷喝一声,冲进人堆给那多嘴的人来上一脚。
“继续说,”大当家对那手下满意的点头,摆了摆手,示意道:“什么纪家,很有名吗?”
“纪氏三百户,年收一万五千石,产业无数、富可敌城!”
“一万五千石绝对算得上地方豪强,可是这么尊贵的人,怎么会到你们这个破村子来?莫非你们村是掘出了什么金矿、银矿,还是说你成心诓骗我?”
“大王我也不知道啊!兴许是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公子,在家里呆得无聊了,想出门看看山水。你若是不信,村口还停着三辆马车呢,几匹马还在牛圈里歇,这些都是证据。”
“啧啧,我蔑视皇权,那是皇帝离得远,不代表不要命。我虽然刀尖舔血,但却不敢招惹一万五千石的土皇帝,你…呵…不用撺掇我。”
“更何况我们在此耽搁了那么久,人早就走远了,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你这种软骨头的东西,看着都觉得烦,赶紧蹲下闭嘴,吵到我了。”
“别,大王!人还在地下,没走!”
“前些日子我不小心把出村的地道挖塌了,还没来得及告诉村长,所以她不知道。”
“趁她们还没将地道疏通,您现在派人前去围堵,大有机会抓住她们!”
什么,地道塌了?周杜若心中大惊。
她离张大红有些距离,无法让对方闭嘴,想要出言掩饰:“大王你不要——”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完整的话,就被一旁特意候着她的喽啰一脚踹在脸上。
她言语一顿,再想说些什么时,嘴巴已经被一团馊臭的布片堵住。
张大红有些幸灾乐祸的瞄了吃瘪的周杜若一眼,但这快意也仅仅持续了片刻。
她干出这种事无疑是自毁人生。事后会不会被村民用火烧死都难说,更别提还想在本村立足了。付出这样的代价,做坏事、去与人置气…要是失败了,她自已都觉得像个笑柄。
见贼头子一脸淡然,她不敢灰心,继续添油加醋道:“那小公子的父亲可是京城来的大美人,生出的儿子相貌与之也不遑多让,说是云湘府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同时他更是纪氏宗主的掌上明珠,您若…”
“您若是现在出手将他抓住,拿来当压寨夫人,又或者换一笔钱财……都是一桩美事啊!”
“哈哈哈!”大当家表情精彩,揶揄的看了眼周杜若和张大红,仰天大笑道:“你倒是用心,都替我计划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了个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今天给你个面子,听你一言。”大当家也不废话,示意身旁手下道:“来人,给她披上衣服,架到前面去带路,剩下的姐妹们把人都给我看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