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雪中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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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男人深吸一口,烟雾在他脸上聚集又散去,映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忽明忽暗,仿佛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他吐出的烟圈在空中扭曲,像极了那些从人们口中传出的、扭曲的传言。
“镇上就开始传,说我师父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才招来横祸的。”男人压低了声音,仿佛那段回忆本身就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一旦大声提及就会招致厄运。
李逸飞充满好奇,他追问道:“不该惹的东西?是什么?”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段诡异的过往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畏惧,一丝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是多年前一个雪夜,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小镇,就连平日里凶狠的野狗都躲了起来。我师父那天晚上外出,回来的时候却带回了一个女人。”男人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女人的样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恐惧,“那女人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头长发也如雪般苍白,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像一具雪做的美丽尸体。”
“我师父说,那女人是在山里雪地里发现的,也不知道冻了多久,换做常人早就死了,但她还有一口气。他把她带回来,用尽了各种方法,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男人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低沉,“那女人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尊没有生命的玉雕。直到有一天,我师父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才缓缓开口,但她却说自已什么也不记得了。”
“什么也不记得了?”李逸飞低声重复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穿白衣、容颜绝美的女子形象,只是那雪白的长发和苍白的脸色,总让人联想到那些游荡在人间的幽魂。
“没错,什么也不记得了,连名字也不记得。”男人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师父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雪’,因为他是在雪地里遇到阿雪的。阿雪虽然不爱说话,但我师父对她却极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没过多久,他们就成亲了。可是镇上的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阿雪不是人,是山里的精怪,是来迷惑我师父的。”
“精怪?为什么这么说?”李逸飞问道,心中充满了好奇。
“因为阿雪实在太美了,美得不像真人,而且她那头白发,也让人觉得诡异。更奇怪的是,自从阿雪来了之后,镇上就发生了一些怪事……”男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有人说,他们在晚上看到阿雪在屋顶上行走,像一阵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还有人说,他们听到阿雪在夜里唱歌,那歌声凄凉哀婉,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后来呢?阿雪真的是精怪吗?”李逸飞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男人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我不知道阿雪是不是精怪,但她确实有些本事。镇上有人家闹鬼,请了法师道士都没用,最后还是阿雪出马,才解决了问题。渐渐地,人们就不再说她是精怪了,反而对她十分敬畏。”
“那后来呢?你师父是怎么消失的?”李逸飞继续追问道。
男人沉默了片刻,将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仿佛要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同碾碎。
“好景不长,阿雪怀孕了,我师父高兴坏了,整天乐呵呵的,像个孩子一样。可是……”男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就在阿雪快要临盆的时候,我师父突然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阿雪当时是什么反应?”
“阿雪当时整个人都崩溃了,她不吃不喝,日日夜夜地哭,眼睛都哭瞎了,也还是没有等到我师父回来。”男人说到这里,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后来有一天晚上,镇上突然刮起了大风,电闪雷鸣,下着倾盆大雨,人们都说是不祥之兆。第二天一早,我再去棺材铺的时候,就发现……”
男人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下去。
“发现什么?”李逸飞焦急地问道。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我发现棺材铺被人砸了,里面的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阿雪也不见了……”
李逸飞观察着眼前这个颓废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他每每提及“阿雪”时,眼中总会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那不像是普通人之间的情愫,更像是深藏于心的某种情感。
“你和……阿雪,关系很好吗?”李逸飞试探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男人沉默了片刻,像是被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他将手中的烟蒂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像是要将那些压抑的情绪一同碾碎。
“我……”男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血气方刚,阿雪长得那么漂亮,我……我其实是偷偷喜欢她的。”
李逸飞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阿雪的美貌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在那封闭的小镇,一个如此传奇的美丽女子,更容易激起人们心中的涟漪。
“所以,棺材铺出事后,你一直在找她?”李逸飞问道。
男人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发动了镇上所有的人去找,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镇上的人渐渐忘了这件事,我也只能接受现实,过自已的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只是每到下雪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阿雪,想起那个穿着白衣,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想起她凄凉的歌声,想起她悲惨的命运……所以后来我遇到其他女人,都完全找不到那种感觉,所以我这个年纪了,还是个单身汉,哈哈。”
李逸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心中的痛苦和无奈。时光流逝,当年的小伙计如今也已步入中年,但那段回忆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直压在他的心底,无法释怀。
“后来,改革开放了,镇上的年轻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老一辈的人也一个个过世了,就再也没人提起过棺材铺的事了。”男人苦笑着说道,“也许,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