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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的一天,小镇客车站里有一群等车的人,其中几个提着大包小裹,还有来送行的亲朋,俨然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近两年,小镇上刮起一股出国劳务风,陆续有人出国务工,有去韩国的,也有去日本的,出去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有出去回来的,都说国外打工的钱比国内好赚多了,还会带回些比国内先进的家用电器,于是小镇上平常没什么正经营生的年轻人,都巴望着能出国劳务,但出国劳务也不是件随意的事,要经过有点繁琐的审批手续,还要先交些费用,报批以后,还要有一个比较漫长的等待过程,少则几个月,多则半年、一两年的都有,所以最后过关能出去的人,都是当成喜事,有些欢天喜地的。
今天在客车站等车的这几个人,是准备一起去韩国务工的,他们要从小镇坐长途客车到市里,之后再中转,去年小镇往上报批出国劳务的十几个人中,只有他们合格通过了,等了大半年,总算如愿以偿,所以即便是将奔赴异国他乡,与亲人分离,倒也都没表现出多少悲伤,对未知国度的好奇和对将来的期望,甚至让有的人感到兴奋,但其中有一个人除外,她就是镇信用社王会计的老婆刘桂香,她拥着8岁的儿子默默的站在一旁,她舍不得离开自已的儿子,但现实又让她不得已做出这样无奈的选择,刘桂香摩挲着儿子的头发,不停叮嘱着儿子一些事情,直到长途客车来了,所有人都上了车,她才在司机的催促下,把儿子交给婆婆,恋恋不舍的上了车,车启动了,刘桂香透过车窗,望着还站在车下不肯离开的儿子,想想要很久都见不到自已的儿子了,想起自已为之奋斗了十年的家,一朝清零,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刘桂香跟信用社的王会计结婚十年了,曾经他们是小镇上令人艳羡的一对,王会计工作体面,体贴顾家;刘桂香能说会道,勤劳能干,她跟人学过服装裁剪,在镇上开了家裁缝店,一开始小镇上仅有她一家裁缝店,平时来找她裁剪缝衣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到了快过年一般都想添身新衣的时候,那时小镇上的人很少买现成的衣服穿,想换身衣服,多数都是买来布料,再到刘桂香的店里量身裁好,家里有缝纫机,自已会缝的,裁好以后就拿回家自已缝,只付个裁剪钱,家里没有缝纫机的,就全套活计都交给刘桂香做了,那时的妇女,会用缝纫机的很多,那时缝纫机也是结婚必备的几大件之一。刘桂香能说会道,对人总是笑脸相迎,手艺也好,上门找她做活的人,都被她答对的高兴而来,满意而归,凭着勤劳能干,裁缝店被她经营的红红火火,也着实赚到了钱,跟王会计两个人结婚没几年,就翻盖了几间大瓦房,又添了个活泼可爱的儿子,按说也是幸福美满,羡煞旁人的日子,不料,改变就在顷刻间,事情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同样是阳春三月的日子,刘桂香正在店里忙活赶工,马上快到五一劳动节了,小镇上有几对要结婚的新人,几对新人结婚要穿的衣服,从里到外一共几十件,都交到了她这里,在她的案板上堆成了小山,刘桂香脚踩着缝纫机,录音机里正放着邓丽君的歌,突然同在信用社里上班的小姑子急匆匆走进店来,还没等刘桂香开口,小姑子焦急的说“嫂子,我哥要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你快去看看吧!”,“啥?公安局的人带你哥干啥?”,刘桂香一脸愕然,小姑子吞吞吐吐的说“他们,他们说,说我哥贪污受贿”,“什么?你哥贪污受贿,这哪能呢?”,刘桂香脱口而出,一脸的难以置信,小姑子拉起她的胳膊,说道“嫂子,你就先别问这些了,快跟我去看看吧,晚一会儿,我哥就被带走了”,刘桂香醒过神来,慌忙跟着小姑子往信用社奔去,王会计的老爹是镇信用社的老职工,退休后,让王会计接了班,后来王会计的妹妹念了财会中专函授,根据以前优先录用的原则,也进了信用社,当了柜员,那天正办理窗口业务的时候,听人说她哥要被上面公安局的人带走了,于是慌忙跑回家找她嫂子。
刘桂香和她小姑子两个人一路小跑的赶到信用社,却被告之人已经带走了,她询问信用社的领导,领导也不肯跟她多说什么,只说王会计贪污受贿了两万多块钱,已经有了证据,交到上面了,刘桂香听完脑袋嗡嗡的,两万多块钱如今显得有些不值一提,放在当时,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那时平常人家一年才赚几百块钱,刘桂香开个裁缝店,起早贪黑的忙,一年收入也才刚过千元,那时说谁家有钱,都称“万元户”,当时小镇上有万元的人家,绝对是富翁级别。刘桂香绝不相信她老公会贪污受贿这么多钱,一开始她坚信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直到去看守所见了她老公以后。
王会计刚开始时被羁押在县里的看守所,刘桂香第一次去探望时,反复问王会计是哪里搞错了,怎么才能帮他澄清,洗脱冤枉,她一点都不相信自已的老公会贪污受贿,而且还是那么多钱,可不管刘桂香如何追问,王会计始终都低头一言不发,连句辩解的话都没有,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的无辜,刘桂香心渐渐沉了下来,她开始意识到王会计应该是真的贪污受贿了。
王会计贪污被抓的消息在小镇上不胫而走,于是小镇上的人们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私下里议论纷纷,有的说“怪不得结婚没几年,就盖了那么敞亮的房子,原来贪污公款啊”,有的说“这两口子都挺能搂钱,一个贪污那么多,一个开店也不少赚,他家早成万元户了,得有好几万”,人们说什么的都有,只有刘桂香心里清楚,家里盖房,购置家当这些大头开销,多数都是从她开裁缝店赚的钱里出的,王会计除了每月把工资钱交给她,根本就没再交给过她额外的钱,如果说王会计贪污受贿这么多是真的,那这些钱他都拿去干什么了,对刘桂香也是个谜。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王会计贪污受贿的事情被坐实了,刘桂香也知道了令她崩溃的真相,原来信用社里的职工每年都有轮流出去函授学习的机会,轮到了会出去学习一两个月,王会计在外地函授学习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女人,女人在外地的一家信用社工作,跟王会计算是同行,一开始两个人只是很谈得来,在外地函授班学习了一两个月后,竟互生情愫,两个人开始了地下情,女人二十几岁,正值青春妙龄,相貌姣好,这让已经到了而立之年,经过了七年婚姻之痒的王会计迷恋不已,自然为对方挥金如土,但要想瞒过家里人,每月上交的工资不能少,王会计手上有些职权,便打起了贪污公款的主意,或者帮人申请贷款,收取好处费,两个人偷偷好了几年,身在异地,为维护好这份恋情,王会计为偷情花的钱也不计其数,最终东窗事发。直到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刘桂香才如梦初醒,回想起最近这两年,王会计隔段时间就说单位派自已外出,每次或学习,或调研,或开会,凡此种种的借口,她竟从来没有怀疑过,甚至有时还听信王会计的谎言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已的老公在单位工作进步,受重视。刘桂香如遭五雷轰顶,她怎么都没想到,外人眼里一向体贴顾家的丈夫,自已一直引以为傲的丈夫,竟是这样一副真面目,想起自已自从嫁给他起,十年如一日的为了这个家辛勤付出,想起经常在裁缝店里忙到深夜,回到家时,全家人都已酣睡,她更深感不值。
王会计贪污的事实被查证以后,办案人员搜了家,家里的存款和一点值钱的东西都被认定为赃款没收,但还远远不够填补亏空,办案的人说,追回赃款数额的多少会影响到判刑的时间长短,王会计的老娘哭着让刘桂香帮自已儿子想想办法,差点给她下跪,而刘桂香的娘家人都很气愤王会计的所为,让刘桂香离婚,彻底跟王会计一刀两断。经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刘桂香还是决定看在自已儿子的份上,给王会计一个机会,她卖了房子,把苦心经营多年的裁缝店转让给了别人,帮着偿还了一部分赃款,为王会计争取了减刑,而后把儿子托付给了婆婆,踏上了去异国他乡谋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