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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府后山的百花坞,一座凉亭中,两位跺下脚就能让西北抖三抖的大汉身旁竟然没有一个下人,独自在月下饮酒。
在他们身前的桌子上,有几样下酒菜菜和一盆浓汤,另外还有一壶18度的烈酒。
主菜是一头鲜嫩的小羊羔用烤出来的,烤得香嫩金黄,边上是一道黄河大鲤鱼,是清蒸之后倒点酱油水进去,再撒上一层热油,鲜香可口,再是一盘鲜笋和一道四季豆,然后便是那道用文火煮熟煮烂了的鸡汤。
两个大汉皆是穿着舒适的松软布衣,系飘带,休闲得很。
一个身材魁梧,一个文质彬彬,刚好凑成一文一武的成语。
那长得粗犷一些的是府州的程崇勋,长得如白面书生的是灵州的折世隆。
石桌上的美食看着都让人流口水,可二人却几乎不曾动过筷子,程崇勋皱着眉头道:“世隆,官家此番在西梁岭镶上一颗钉子放在我们三兄弟之间,你看该如何应对?”
三藩之中,折世隆的年纪最小,但实力最强,故而三藩以他马是瞻,只见折世隆笑道:“据我所知,官家此次镶这颗钉子进来,其实是为了打压杨延年而已,并不是在针对我们,兄长何须如此紧张。”
程崇勋看着折世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急道:“大元疆土辽阔,哪里不能作为宋民的栖息地,为何唯独要放在这西梁岭之上,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你是不是得到什么风声了,快跟我说一下,别藏着掖着了。”
折世隆笑道:“不是和你说了吗,这是官家想压制杨延年,不让他那个有点出息的私生子接近远东军。”
“就这?”
程崇勋的额头浮出‘我信你个鬼’五个大字。
折世隆端起桌上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道:“当然不只这。”
“还有什么?”程崇勋追问道。
“迁徙队伍在夷陵登岸之时,有一支龙骧军从燕州绕道进入陇右,目前就在我们的地盘上,若是没猜错的话,这支龙骧军在兵部应该没有记录。你说这么一支劲旅进入西北,对我们三藩会有什么影响?”
折世隆看着程崇勋桌前静静躺在杯子里的烈酒,接着说道:“西北这潭水二十年来一直都很平静,突然闯进了这么大的一条鲶鱼,要不跟我们争下水里面的鱼虾蟹,那得多无聊啊。”
程崇勋沉思了片刻,道:“你是说……杨延年要跟我们争地盘?”
折世隆笑道:“地盘已经不用争了,官家都给他安排好了,主要就是这一条姓杨的鲶鱼进来,可能会打破西北的格局。接下来,可能会有些摇摆不定的小势力会选择跟着杨家走,然后让我们这些老牌家族和杨家斗上一斗。皇帝这些年一直没有对我们用兵,可不代表他不想削弱我们的实力,现在有了杨家这条鲶鱼近来,到时候不管是我们赢了,还是杨家赢了,朝廷都能坐收渔翁之利,成为最大的赢家。”
程崇勋怒不可遏地说道:“就不怕我等将西北打个支离破碎吗?”
折世隆嬉皮笑脸的说道:“打就打呗,有什么好怕的。三藩兵马自招,税赋自收,不打,朝廷哪里来的借口出兵。”
‘啪’的一声,程崇勋一巴掌狠狠拍在石桌上,猛得站了起来说道;“那就打呗。他杨家是过江龙,我程家也不是纸糊的。”
折世隆温文笑道:“朝廷要收拾你,又不是杨延年要与你过不去,你着什么急啊。”
程崇勋突然觉得脑子有些跟不上,道:“你不是说杨延年之子过来会打破西北的格局吗?会跟我们作对吗?”
折世隆痞性一收,正色道:“那就得看他有没有这本事咯,若这小子要是没能耐的话,自然有人会收拾他。”
“谁?”
折世隆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投向西边。
程崇勋诧异道:“党项部落?党项部落夹在你我与夏州李氏之间,这些年来已经被打得快翻不了身了,还怎么收拾杨家?”
“西梁岭土地肥沃,水草丰盛,若是再出现一座西梁城,你说党项人会不会去惦记这么一座可立足的城池?”折世隆反问道。
想到稀少的党项部落,程崇勋直接泄气,说道:“那也得他能进得来啊。”
“能不能进来还不是你老哥说得算。” 折世隆大笑道:“官家想做渔翁,看我等与杨延年鹬蚌相争,那我们就给杨家小子找个鹬,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
折世隆端起身前酒杯,抿了一口,看似自言自语地唉声叹气:“这位姓杨的小王爷不日就要到西梁岭了,看来我得赶紧从府谷给他调点官吏去,不然仓促之间,让他去哪找那么多官吏来治理百姓,划化乡里啊。哎!”
程崇勋嘿嘿一笑,像极了只狐狸,道:“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折世隆乜眼道:“西梁岭府州境内,皇帝有旨,沿途州县必须全力配合,我不出力谁出力啊。”
果然如折世隆所料,姓杨的小王爷第三天就到了西梁岭,而且还站在一座小山坡上认真的打量着西梁岭,都差点吟诗一了。
近看,绵绵草原,远看,山高草木深,与天地融成一道壮丽的景色。
‘这便是西北大草原啊!好一块人间净土,要是没有战争的话,这得养活多少人啊。要是能扎根下来,倒也不失为一块乐土。要是能在这做个逍遥侯,还跟杨景争个屁家产。’杨元庆心里偷偷乐道。
头上蓝天白云,脚下碧绿草原,杨元庆心中烦扰渐逝,不知不觉走了个把时辰过去,脚下野草更是形茂叶盛,蓝天之下,微风一过,齐腰的野草更似海浪,一层盖过一层,跌宕起伏,耳边不时还传来河水流淌声。
杨元庆定睛一瞧,只见右侧不远处一块一人高的芦苇丛,芦苇密不透风,看来河流声是从那出来。
杨元庆指着芦苇丛道:“去看看那是不是一处河流。”
身旁军士当下就轻喝一声,驾着马前去查看。
“元庆!”
杨元庆目光一直看着去查看芦苇丛的军士身上,听到背后有人呼唤,回头一看,只见伍小旭正骑着马朝自己赶来。
伍小旭来到他身旁直接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元庆,宁浩先生来了。”
杨元庆瞳孔当场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伍小旭:“师傅在哪里?”
“宁先生带着几位老先生从京城过来,现在正在军中。”
“快带我去见师傅。”
师徒二人在杨府同一屋檐下都未曾相见,杨元庆没想到师徒会在这西北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