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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斯将和韩洛象带着“新人”,叫上卯兔午马巳蛇,晚饭后在后花园见了一下老头子。老头是带着他的晚饭来的。这所谓“晚饭”,其实就是一碗肉沫稀饭,里面放了几个特别大的汤圆。于是六个学生就看着他吃东西,以及唐锦吾光着个膀子接受卯兔的治疗。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都是自己人,以后都是穿同一条内裤(倒没这么夸张)的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好吧,没什么要说的吗?”老头含着稀饭,从口中挤出一点空间来,冷不丁地冒一句,眼睛还是盯着碗里面。这一问,反而把众人搞蒙了。“难道你不应该说些什么吗?”黄斯将反问他。
“我能说什么……”“聊一下你年轻时候的经历吧。”大家伙的好奇心突然上来了。“呃……那算了……你们多大了?嗯,差不多12岁的样子。虽说现在这个年龄给你们说这些着实太早太早了点……”
“没事的,说罢。”
老头沉默了一会,终于缓缓张口:“你们觉得,帮助别人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呢?”
听到这个问题,老五个便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了。于是,老头子这里的正确答案应该是与学校教的东西相反的。毕竟这里不是学校,自己也不会一直待在学校。学校只是一个对社会经验不足的未成年人的暂时庇护所,告诉学生们,世界的美好,人性的真善美,倒像一个……
“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之前唐锦吾并没有加入他们这个“帮派”,显然是不知道老头的套路的,于是脑子里只是学校里教的那些。然后,他看到所有人盯着自己看,带着一种半信半疑的眼神。这种眼神,他在班上从没见到过,像极了一种被洗脑又有点释然的迷茫感。
老头笑了一下,“没错。”听见老头第一次肯定学校的东西,大家都很惊奇。老头子察觉了这一点,补充一句,“我只是立场与学校的有偏差,又没有说学校的就一定是错的。”
“我还记得我们有个老师的微信头像是两只手握着,下面一行字写着‘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罗碧海说道。
老头往嘴里塞了一口汤圆,含糊着说:“那你们觉得这句话是对的吗?”
显然,黄斯将一伙经历的社会事件与人情世故太少了,好多事情都还不懂。老头就充当了一个社会启蒙老师的角色,承担着带坏孩子们三观的风险,把自己活了几十年总结出的经验、所见所闻全盘倾诉。毕竟,这帮孩子,可是接班人啊……
“这句话,我只能说放在你们这个年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同学是互帮互助的。但是,”老头说着,换了一个坐着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当你们步入社会后,就会发现,你们会被这句话给害惨。”
“但那是步入社会后啊,我们还只是初中生诶,还早嘛。”“不,你们这帮人,会更早地进入社会,因为你们是斩断仇恨因果锁链的关键人物,需要很早就与社会的东西打交道。”
六人哑口无言,老头转一下脖子,看见天已渐渐暗淡下来,好像有一片小乌云飘过来吗?不知道,看不清楚。四周有些楼房已开启了灯光,而有些没有,似乎被黑天吞噬了一样。
“有一句话啊,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自己碗里的稀饭还没吹冷,就去吹别人的汤圆’。”
“就是说,先把自己管好了来,再去管别人。”“差不多,但最后半句甚至可以不要。帮别人是情分,不管别人是本分。你进了社会过后,你吹别人的汤圆,可是又会有多少人来帮你吹你的稀饭呢?这就是所谓的烂好人,懂吧?”
“烂好人?”学生们无法把烂和好人扯在一起。
“现在的人们越来越讨厌这种老好人了。譬如说,我给你吃一口我的稀饭,”老人把稀饭端起来凑近左镜纹,“你会怎么想?”众人看向左镜纹。他回答道:“你是不是要整我?”
老人放下稀饭,“没错,这种想法是人之常情。再譬如,我在吃这个汤圆。”老头用勺子舀起一个汤圆,看向黄斯将,“此时这个汤圆很烫,你主动来帮我吹,你觉得我会想什么?”
“谢谢我?”黄斯将回答。老头笑笑,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结果众人的反应和黄斯将一样。老头子公布答案:“我会觉得,你来帮我,你是要图我的什么呢?”
众人哑口无言。“是的,这就是猜疑的产生。就是源于人们的不互相信任。可是这个社会,谁又会没事去信任别人呢?人们已经被坑太多了,上当受骗太多次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以前的人们一个二个都把门开起,没什么好隐瞒的。现在呢,隔壁邻居死了你都不知道。”
“可是我吹别人的汤圆,为什么没有人来吹我的稀饭呢?”江雨林提问。“不,也不能说是没有。今天我们的谈话都建立在几乎是陌生人的基础上,你出去也不可能碰到的全是熟人嘛对不对。”
老头继续说:“现在这个社会,现在这个教育,用钱理群先生的话说就是,我们的学校正在培养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句话我不需要你们听懂。你们只需要知道,现在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你们知道,‘朋’从造字法来讲,是什么意思吗?”
“两个人挨在一起,互帮互助。”韩洛象对这一点很肯定。“是的,至少在你们这个年龄来讲是正确的。但是,”老头咳一声,“在我们看来,叫做,我用你一个月,你用我一个月。”
“?”
老头子无奈地笑笑,他不指望今天说的东西他们能听懂多少,但也不希望他们完全听懂。“好吧,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物的关系扯明了,其实就是一个利用的关系,懂吗?”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譬如说,我现在,利用这个勺子吃晚饭,而这个勺子,正在利用我实现它自身的价值。再或者,我正在利用你们完成当年未能完成的任务,你们也在利用我获取关于社会的知识……算了,不说这个,太伤感情了。”老头挥挥手,笑笑。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咱们不讲人生大道理了。我们来讲一下为人处世。”提到这个。众人的眼神瞬间从迷茫切换到了兴奋与好奇。“我们还是用这个汤圆和稀饭举例。”
“表面温度相同的汤圆和稀饭,吃起来哪个更烫?”“汤圆。”这次倒是齐声回答了。“为什么?”“因为汤圆里面的馅是包着的,外面冷,不一定里面就不热。”韩洛象立即说。“而且稀饭表面积太大了,很容易就冷掉。”江雨林补充一句。
“是的。你们是想做汤圆还是稀饭呢?”“汤圆。”又是齐声回答。“为什么?”“因为我们要做一个热心肠的人。”唐锦吾冒一句,惹得另外五个人轻笑了一下。左镜纹想着:笑死,老头子白跟你讲半天了是吧?
“呃……还有其他原因吗?”“要做一个不受外界影响的人!”罗碧海回答。老头点点头,“那么,没人选稀饭吗?”六人互看一眼,好生尴尬。黄斯将摇摇头。
“那好吧,我就愿意做一个稀饭。干不干,稠不稠,随机应变,见风使舵。外人待我热,我热回去。外人待我冷,我冷回去。”众人醍醐灌顶般“哦”了一声。“再者,比如稀饭里装有汤圆,你注意力是在汤圆上,还是一来就在稀饭上?”“汤圆上。”
“没错,做人不要太招摇,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你看我一直吃的基本上都是汤圆。”老头把碗展示给学生们看一眼,韩洛象说一声“对”。
“你做一个稀饭,不招风,不被打,虽然迟早都会被吃掉,但活到了最后一刻。我们战斗时也是,要学会保留体力,先思考后行动,不要走起来就蛮干。”老头说着,看了一眼韩洛象,一旁的江雨林笑了一笑。
老头看看天,乌云似乎已经过来了,教学楼的灯也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左镜纹看了看表,“嗯。”众人起身,跟老人说了声拜拜,朝大门走去。黄斯将走在最后面,转头看向老头,
“所以,老头子,你姓什么啊?”老头怔一下,平视前方,“不重要。”“那你的那把……”“啧,回去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