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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自强征得郭大国同意,和郝乐开着车去流苏镇买电动三轮车。到了镇上,看到很多店铺关着门,即使碰见几个行人,也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离得远远的走。
信誉车行的门敞着,郭自强和郝乐走了进去。他们挑捡了一辆红色电动三轮车。郭自强付完款,坐上三轮车座刚要走,杨副镇长打来电话,让郭自强上镇里去见面。说最近光麻烦他培训直播了,一直没有见面。
杨副镇长前几天上流苏村了,那时候郭自强正在医院里照顾父亲,失去了见面的机会。郝乐那时候在村里,他和郭大国一起接待了杨副镇长。
郝乐一直在郭自强面前夸杨副镇长好,说她说话温柔利落,长得甜美知性,最后还会哀叹一句,白瞎了一块做主播的料子。现在听到她打来电话,郝乐兴奋地跟猫似的,催促郭自强快快领路。
郭自强在前面开着电动三轮车,郝乐开着轿车跟后,一路往镇东的镇委而来。
上了三层楼,杨副镇长站在楼梯口迎接他们。
郭自强天天听郝乐说杨副镇长好,不由得打量起她来。
杨副镇长带着一副宽边近视镜,齐耳短干净利落,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看着郭自强:“郭总您好,我是杨静。”杨静摘下口罩,一只修长藕白的手伸来,郭自强也赶紧伸出手和她相握,“您好,杨镇长。”
“郭总客气了,你叫我小杨吧,我叫你郭哥可以吗?这样抛却一切繁文缛节,咱们就是好朋友啦!”
杨静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语气里完全没有官场上的客套,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就像邻家妹妹一样亲切。
“得,小杨,郝乐哥哥在这里,你没看到我吗?”郝乐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俩,“把我当空气了吗?咱们认识的时间可比他要早。”
“对对!别光站在门口了,两位哥哥,屋里请!”杨静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静富有朝气,有别于拿腔捏调摆谱的官们。郭自强不由得把她和郭大国对比一番。郭大国虽是村官,都比杨静的官架子大,看起来还是年轻人会变通,好相处。
三个年轻人聊直播带货,杨静一副小学生听课的模样,不断提问不断记笔记,他们也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直播知识点都传授给她。
聊完直播,他们又天南海北地聊着见闻和感想,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眼看到了晌午,杨静留他们吃饭。郭自强推辞,“你就别破费了吧?我家里还有事。改天,改天我请客。”
杨静说在镇食堂里就可以解决,简单吃点工作餐就行。
郭自强不想吃的,可架不住郝乐的花痴样儿,只好陪着他们向镇食堂走去。镇食堂里的招待餐是四菜一汤,简单管饱。
杨静说,等哪天看看疫情不严重了,现场直播几天,正好省电视台想来拍乡村振兴的专题片。
眼看天色已晚,郭自强答应着,和郝乐离开镇委,开着车往家赶。
郝乐从轿车后视镜里看着郭自强开着三轮车,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身上的衣服也趋于老农民的样子,郝乐好想笑。他的坏心眼上来了,拿出手机对着后视镜里的郭自强录了一段视频给喜妹,并语音:看你选的好老公,好看吗?
本以为很快就会收到喜妹的回复,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手机还没动静,于是他又爪贱地把视频给了小曼。小曼此时正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外。
手术室里的红灯一直亮着,小曼的心就一直提着。喜妹做人流手术的字是她签的,她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做过生死决定,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筛糠一样。
喜妹说:“你别给我增加心理压力好吗?不就三个字:陆小曼。看看,笔画少,又好写!”
小曼好不容易稳住心,在手术知情书上签下陆小曼三个字。
郝乐的信息来,小曼打开手机看完视频,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复才好。心里很为喜妹打抱不平,此时她很想骂男人,自己作完死没事人一样,却要让女人承受生命之痛,好想骂死他们!小曼无好气地回了一句:开车还拍视频,也不怕出车祸!
听到微信提示音,郝乐的笑意在眼角晕染。打开手机看到小曼的回复,郝乐的笑意顿时凝固住,低骂一句:“死八婆更年期了吗?见人就骂!”
在公司里,小曼对任何人都好,唯独处处怼郝乐。郝乐有心不想搭理她,可架不住嘴贱,越是看不顺眼的,越想把她浑身的刺拔干净。于是,公司里就经常响起郝乐和小曼抬杠斗嘴的声音。
喜妹在手术室里尖叫一声,隔着厚重的手术室门的小曼也听到了,吓得小曼激灵一下站起。
正在这时,郝乐嘴欠地又来语音:我也咒你生意外!
小曼气得把手机举起老高,可抬头看看是自己的手机,又无奈收回。只能低骂一句:“让你们都死外边去!”
手术室的门猛地被打开,喜妹一下子冲了出来,哭着喊:“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还不行吗?”
小曼不知道手术室里生了什么,她紧紧抱着浑身抖的喜妹安抚:“姐,回去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我扶着你。手术很成功,看你一下子就冲出来了,很有劲儿。”
“我没做!我后悔了!当冰凉的器械接触到我的身体时,我后悔了,后悔认识那个男人,后悔怀孕……做人流手术是我人生的奇耻大辱!”喜妹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在手术室外哇哇大哭。
紧跟着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医生和护士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们见多了临上手术台后悔的人。
喜妹在小曼的安抚下,心情慢慢平复。小曼扶着喜妹走向妇产科,接待她们的还是那位女医生。她把老花眼镜习惯性地又推到鼻梁处,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咋了?怕啦?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是打算留着孩子了吗?”
喜妹乖乖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不说话,小曼也无从回答。
“问你话呢!举棋不定的话,就回家反思几天再来。怀孕后有很多注意事项,需要我给你说说吗?”
“还用拿药吗医生?”小曼见喜妹不说话,替她问。
“暂时不用拿。回去可得想好了尽快做决定,胎儿周龄越大,流产对母体伤害也就越大。”
小曼诺诺连声:“是,是,我回去劝劝姐。”
看着俩人远去的背影,女医生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