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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话音落下,就目光炯炯的盯着朱元璋,等待他的回答。
也是趁着这个时候,孔明细细观察到朱元璋的相貌,解开后世网友苦苦争辩的问题,朱元璋到底是什么模样。
国字脸,样貌周正而威严,这是孔明的第一印象。再细细观察,正值壮年的朱元璋,整体透露着王者的霸气,然而眉宇间却有若隐若现的煞气。
可以说,此时的朱元璋就是枭雄之资,有着高傲王者和江湖草莽结合的领导气质,乱世杀出的开国帝王,果然风姿非常人可比。
按照前世的电视剧,孔明以为,那位胡姓的演员是最符合的,简直是完美演绎了朱元璋,尤其是那种草莽气质。
面对孔明的询问,还有那直视王者的眼神,朱元璋首次出现害怕的心思。
他的害怕不是恐惧,不是那种面对战场争锋的担忧,而是单纯对孔明问题的害怕,他知道孔明的意思,就是问他能不能保证天下百姓们吃饭的问题。
扪心自问,朱元璋真的不敢保证。那可是全天下的黎民百姓,每天能吃掉十座山。
经历十数年的争霸,朱元璋深知恢复生产的艰难,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江南一隅兜兜转转,严格执行高筑墙广纳粮的政策。
如果将视野拉到九天之上,我们可以发现,要是没有两年前打败陈友谅,鲸吞湖广江西的扩张,朱元璋的地盘在元末军阀中根本不起眼,仅比浙东的方国珍地盘大些。
然而,经历稳扎稳打的朱元璋,也更深刻的明白人民群众的力量。
就说数年前和陈友谅的争斗,就是因为朱元璋用心发展,恢复地方生产保护人民生活,朱文正才可以用两万人守住洪都,而他也可以用二十万人打败陈友谅六十万大军。
二十万对六十万,在某些人看来,或许就和两万对六万,两人对六人差不多,可是刨除等量的兵马,陈友谅可是比朱元璋多出整整四十万大军,而且从长江上游攻打下游朱元璋,天然占据地利优势,更不要说陈友谅的水军,各种数丈高的艨艟巨舰。
所以陈友谅如此优势,为什么会失败呢?
自然就是朱元璋的人民更为强大,由人民组成的军队更为强大,这样就使得朱元璋军队在巨大劣势下,可以保持军心不散,并伺机行动,哪怕以身犯险,为了胜利也甘愿牺牲。
于是,看清楚人民力量的朱元璋,在明朝建立之后,没有学汉唐的无为而治,用时间抚平人民的伤痕,让他们自我恢复生产,而是通过朝廷的强力干预,迁移人口、开垦荒地,并发放农具、耕牛、种子来促进神州恢复。
除开这些手段外,朱元璋还推广农业生产知识,比如元朝农学家鲁明善编纂的《农桑衣食撮要》,朱元璋在得到之后,立刻意识到此书的价值,于是当即下令由朝廷出钱向全国推广,并要求所有地方官员人手一本,并以此书为教材,纳入到朝廷官办学府之中。
如此积极的恢复,造就了开国皇帝在位时,便缔造恢弘治世的时代,这是中国历史的里程碑,也警示后世如何发展恢复。
或许正因为对民力的认识,朱元璋对人民带着敬畏,因此对于孔明的问题,他不敢说什么大话。但是在朱元璋的惯性思维中,他知道历来大贤提出的问题,通常不是给君王解决的,而是为了引出他们自已的解决办法。
这都是中国文人的老传统,毕竟直说的话,有些轻贱自身才学,显摆显摆才能提升自已的地位。
以为孔明是传统文人的朱元璋,站起身来,态度诚恳的说道:“元璋实在无法估量天下百姓需要钱粮几何,更不能保证天下百姓的温饱,恳请先生指教。”
可惜孔明不是传统文人,但是他是懂阴阳的。“草民也没有办法,但是历来帝皇秉承天命而生,吴王已有帝王之象,必然受天命眷顾,风调雨顺天下大治。”
“腐儒之言。”
朱元璋暴喝,双眼瞬间多出几分冷色,眼神不善的看了看朱文正,现在他有理由怀疑孔明,是朱文正找来拆台的,如此不经过审查考究的人,竟然直接带到他面前。
孔明这句话,直接让朱元璋判定,他就是读死书的儒生,不知从哪里搭上朱文正,来此企图做从龙劝进之臣,不过这样的说辞太拙劣了,就像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没等朱元璋呼喊武士上前,孔明笑道:“若不信天命,吴王何故如此作态,遵循古时的三辞三让。”
“元朝之前,华夏历朝历代皆仰赖前朝恩泽,故三辞三让彰显德行,配合董仲舒天人合一的思想,以证明天命转移。”
“然而自赵宋崖山之役以来,华夏倾覆神州陆沉,那狗屁的天命在蒙古铁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何故在遵循古礼”
见朱元璋止住呼喊殿外武士的举动,孔明继续说道:“吴王本淮右布衣,天下与你何加焉?然因天下大乱,您这样的贫苦百姓,不得不率众而起,征战十数年,就已据金陵形势之地,得长江天堑之险,这不就是人心所向嘛?”
“草民本是江北的流民,正因为知道吴王仁德,才千里迢迢赶来应天,所求者不过温饱,不想来的这里就唾手可得。可是这些东西对于江北百姓而言,要获取难如登天。”
“草民今天穿着这件破烂的衣服过来,就是想告诉吴王,江北的百姓,乃至天下的百姓,都盼望着您解救他们。”
“如今草民只是孤身一人,但却是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缩影,愿吴王垂怜苍生,登极称帝解救黎民。”
作为成熟的政治家,朱元璋有自已的考量,在根深蒂固的广纳粮缓称王的影响下,他始终认为现在不是称帝的时候。
毕竟去年称王,对文武百官进行了封赏,如今再称帝是否要再封赏?而且吴国刚刚成立,各项改制在府衙和军队中渐渐展开。
可以说这时候的吴国,是比较脆弱的时候,就像是拳击手在收拳蓄力,要的就是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不然被人抓住机会,就会功亏一篑。
要是普通枭雄之流,面对孔明的民心所向,必然顺势而为登极称帝,毕竟孔明的出身和遭遇给予朱元璋以百姓视觉的合法性。
看着周围百官殷切的眼神,朱元璋面露对天下百姓的怜悯痛苦之色,但是以强硬语气对孔明说道:“你也敢妄谈天命,尔的心思咱已经知道,退下吧,称帝之事暂不可为。”
在朱元璋眼里,孔明的劝诫是高明了些,但是李善长的劝进中,也包含解救天下百姓困苦的意思。哪怕孔明给自已的身份是仰慕王化的流民,使得自身处境更有利,可是依旧没有真正触动朱元璋。
对于朱元璋的回应,孔明笑着说道:“不,吴王,您不知道草民的心思。”
周围文武百官错愕,没想到孔明这么猛,敢直接否定朱元璋的话,徐达等武将暗暗竖起大拇指,朱文正则又从云端跌下来。
没有理会诸人的心思,孔明继续说道:“称帝与否是吴王您自已的选择,草民来这里就是告诉您三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民心即天命,孔明来应天府这段时间,细细观察吴王的起事历程,基本上是走民众路线,编户齐民使百姓各司其职,修养生息使民众安居乐业,整饬官吏,严律军队,这桩桩件件,都是有利百姓。”
“正因为如此,吴国在应天、长兴、宁国、江阴、池州、扬州等战役中,常常是以少胜多,这是因为百姓支持的军队,可以安心作战且有牺牲敢战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