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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这么问,我也就大胆说了。祭灵这样的存在庇护了我们人族部落的繁衍生息,却将我们人族化为它们的奴隶和信徒,但是,它们并不是神,我们人族不该心甘情愿地认它们为主,将它们奉为真神。”柳云舟掷地有声地说道。
“不错,很难得,你竟然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如此年轻之时就能有此体悟,可惜大多数部落族人都没有这个觉悟,连我也是因为际遇特殊,才能明悟这个道理啊。”阿虎赞叹道。
柳云舟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等着阿虎继续解释。
“二十四年前,我还是个八岁的孩子,那时,部落的祭灵也不是火鸦祭灵,而是白狐祭灵。”阿虎面带回忆地说道。
柳云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初时有些惊讶,后又觉得不奇怪,部落的祭灵不会永远不变。
“那年,我对祭灵的信仰有些懵懂,存在于父母和族人的言行之中,火鸦祭灵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它将白狐祭灵灭杀后,将白狐部落纳入了火鸦部落之中,我也改换了信仰。”
“火鸦部落的族人对此只觉火鸦祭灵伟大不可战胜,而白狐部落的族人,大多很自然地将火鸦祭灵视作真神,将以前的信仰视作亵渎,很少的一部分对信仰产生了动摇,却不敢戳破美好的梦境,继续沉迷其中,也改换信仰火鸦祭灵,我也是其中一员。”
“可一丝怀疑的种子便留在心里的某个角落,直到心灵再度裂开一条缝,照进一束光,它便会生根发芽,快速长大。那束光便是在十年前照射了进来。”阿虎有些感慨道。
“是那场迁徙吧。”柳云舟猜到了。
“不错,那场迁徙,部落损失惨重,无论是原先的白狐部落族人还是火鸦部落族人都死了大半。”
“可是,火鸦祭灵毫不在乎,它不管继续迁徙会遇到多少妖物,不管部落会因此死伤多少人,部落族人的祈祷毫无用处。”
“族人从两百人到一百五十人,再到一百人,再到六十人,火鸦祭灵终于在落乌山停留下来,在此筑巢。”
“可是,部落的长辈全都死了,只为保护年轻族人,同辈的兄弟姐妹也死了一半,部落首领换了一次又一次,我是最后一位,艰难又幸运地带着族人来到落乌山,在此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现在,记得这所有事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阿虎落寞地道。
柳云舟当时虽然还小,才五六岁,但也记得父母在内的族人,一批一批地倒在迁徙的路上,依然记得当时的恐惧、无力、悲痛和绝望。
“所以,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了,祭灵都只是把我们当作奴隶和信徒,是它们私有的财产,我们的想法、死活都不重要。”阿虎眼里带着绝望。
“可是,经历劫难后的部落族人,反倒把火鸦祭灵视作庇护神,虔诚地祭拜信仰它。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他们,因为我们只有依靠祭灵才能生存,那么,祭灵是不是真神,又有什么关系呢?”阿虎痛苦地说道。
柳云舟明白了,首领很清醒,清醒地痛苦着。甚至,那些狂热信仰火鸦祭灵的族人未必不知道真相,只是,他们逃避了,或者说认清了现实,绝望了,信仰火鸦祭灵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和归宿,就像首领当初那样。
“所以,阿云,你还生族人的气吗?”阿虎静静地看着柳云舟。
柳云舟面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我以为,他们只是愚昧无知,才会信仰火鸦祭灵,可我忘了,他们不是我,没有在人族称尊的世界生活过。'
'他们是绝望了,只为了牢牢抓住这唯一生存下去的机会,才会如此虔诚地祭拜火鸦祭灵,正如当初第一个祭拜妖物求得生存的人族部落。'
'他们没有其它选择,才会变得如此愚昧,所以,我应该生他们的气吗?原来真如首领说的那样,应该也不应该。'
'因为,错的不只是他们,更是这个世界啊!'
“那么,就改变这个世界好了。”柳云舟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什么改变世界?”阿虎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云舟笑了笑,道:“我明白了,首领,谢谢你,让我明白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