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小气鬼之冥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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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四下难寻难见“小气鬼堡主”的影子,害得“暴躁鬼堡主”有力无处使,有气无处撒,竟把地板跺得“咚咚”山响。
见追打不到“小气鬼堡主”,就恶吼着留下了一句:“我得去逮两个小气鬼,回家耍耍,出出恶气。”然后,就抱起“倒霉鬼堡主”心疼地说:“咱回家歇着去,谁管她是小气儿还是大气儿的鬼,去不去托生呢。咱俩就适合各自单独呆着,要不,不是你倒霉,就是我火大。噫,真是抑郁呀!”
两个鬼堡主气呼呼地走后,整个“遣送司”先是静了一会儿,接着就爆了地震似的欢笑,相互间兴奋地说:“今天是最有意思的一天,多亏‘小气鬼’大量了一回体力,也难得她来‘遣送司’一回飙。咱们竟意外地看了两出‘夫妻双双把家还’,真是开了一回鬼心。”
躲进地板缝里的“小气鬼堡主”细声细气地说:“哎呀妈呀!这个‘暴躁鬼’也太不留情面了。差点儿没把我这一小缕细烟儿给踩散,幸亏地板有缝儿。”
“小气鬼堡主”在大家的笑声里恢复了原型,抱拳又作揖地求道:“恳请诸位支持我,同意给我签投生的名额吧!”
这时,一个笑里带泪凄凄惨惨的女鬼,拖着满地如同长裙一般散,就飘到了“小气鬼堡主”面前,立住身形,慢分散,露出了纸一样的白脸,怀抱三弦琴,拨动了两下,是泪如雨落……
“小气鬼堡主”一见,就连忙打手势,不耐烦地高叫:“停,停,停!你给我赶紧停!我最怕你这个‘冤死鬼’,弹奏什么伤心曲,唱什么‘提起来往事呀,叫我心泪滴……’我知道你冤,也知道你堡子里的鬼更是个冤,那真是冤孩儿拍打屋门喊妈妈,冤到家了。你在‘遣送司’不用说啥理由,那签的名额也少不了你们的。我想不明白的是,你堡子里咋就单单只有你,有冤不去喊,一天到晚地鬼声鬼气地唱啥‘提起往事心泪滴’呢?求你,你就别跟着他们一起卖葫芦语地让我心焦了。再烦我,别说,我拎你的长,倒挂你二十四小时,让你冤出苦水来。”
那“冤死鬼堡主”伤心地怨道:“死鬼。瞧你的小气样儿。你真格的,就不能大方地卖我个场子,让我好声唱上一回?”
“小气鬼堡主”不耐烦道:“别说是唱一回,就是唱一秒钟的一会儿,也不成。你这个闲人,咋知我这个忙人的苦恼。求你,一边去自唱自哭去诉说冤情吧!”
“冤死鬼堡主”边走边愤怒地狠拨琴弦,弄得大家耳朵嗡嗡乱响了半天,都指责“小气鬼堡主”道:“她就这么个爱好,你就不会舍善心,让她唱唱,诉诉冤,过过瘾?”
“小气鬼堡主”不高兴了:“她倒是过瘾了。我的正事儿,你们给办不?你们喜欢听她不断地倒粪,我还嫌臭呢!”
大家就“哈哈”假笑着,不理话茬了,改为扯别的去了。
“小气鬼堡主”就气愤地说:“都是自私自利的鬼家伙,扯闲篇儿都有说不完的话,办正事儿,就没有一个会说话的了。”
话音刚落,就听“冤死鬼堡主”的丈夫“替死鬼堡主”忽然道:“还是我替你说说情,道道苦吧……”
“小气鬼堡主”马上生气地打断道:“求你,千万不要再给我来你那臭大街的开场白了。啥,给长江水找源头——话有根源。啥,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可你哪次说的,不是你的冤屈情,哪次道的,不都是你的黄连苦呢?你我不是同路鬼,说的话也是驴唇不对马嘴。你给我,消停地快一边儿呆着去吧!再说,你若真能替我说情道苦,你就不会冤死屈死替人家死来冥界了。在人世时,你们胆小怕事,任人宰割。有冤不去喊冤,有屈不去叫屈。甘当羔羊,还要坚持地给大家雨泪纷纷地唱‘屈死我也不喊冤’。你都屈死了,也不用去喊冤,还能给我出什么头?你最好一边凉快去吧。”
“咦!常言道‘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啊……”
“小气鬼堡主”远远躲开去:“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替死鬼堡主”就蔫头耷拉脑地回到座位上,跟媳妇拉着手哭去了。
“小气鬼堡主”见大家对自己的诉求都不以为然,长吁短叹地休息了一下,有了点儿精神,再次找“遣送司”的主管评理。
岂料,所有在场的大鬼小鬼,情绪早就跑到了鬼夫妻打架的那些事的上面去了,都嬉笑着相互透露内情,相互间玩味着鬼夫妻们的前世和现状。
“小气鬼堡主”忙祈求“遣送司”的主事官员道:“希望您主持公道,把话题拉回到了原来的主题上……”
可是,无论她怎么磨嘴皮子,无论是大小正副的鬼差,就是没谁理她茬,气得她是一阵阵地鼓气,怒都顶棚了。
满大厅的大鬼小鬼,也都不在乎“小气鬼堡主”的任何怒花招,兴致全在唠一些鬼堡主夫妇的糗事上了。是说一阵,笑一阵,笑一阵,再讥讽一阵,把“小气鬼堡主”全然地晾在了一边,只当是不存在。
“小气鬼堡主”委屈地坐地拍腿大声哭嚎了起来,不断地数落起各家堡主的鬼把戏来:“……你们都是些无理辩三分的角色,合伙儿欺负我胆小怕事儿,吃定了我的软弱。知道不给我面子,我也奈何不了你们的鬼心思和鬼把戏。我今儿,就不住声地哭嚎,让你们唠不成任何的鬼话,直到给我签名额为止。”
“遣送司”的人员和各家的“鬼堡主”,都闭起来耳朵,改为飞飘幻影的鬼画符聊天了。
正哭得起劲的“小气鬼堡主”突然现,在各鬼家的幻影后面,竟然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者,就立即止住哭嚎,飞快地转了一个画面,郑重地拾掇了一下自己,飘过去问:“您看上去,该是上天的神仙。像您这模样庄重又面善的老人,不该在我们的阴间呀?您是哪个鬼堡子里的头目?”
老者笑道:“我是阴间唯一一家‘好鬼’堡子里的堡主,也是唯一不需要求取名额的堡主。”
“小气鬼堡主”奇怪了,忙问:“来您堡子的鬼,都是啥样的?好到啥程度?”
“都是人间的精英,像教育学家、教授,科学家、明人,企业家、创业者,匠人、学者,工人和农民中,引领众人积极向上的良善人物等等。他们都不需要到我的堡子里申请名额,就被阎王爷派使节送天堂的送天堂,送人间的送人间。我也是阴阳来去自由,专门负责找回那些死在野外,或是灾难场所里精英们的魂灵。”
“他们的魂灵容易找到吗?”
老者点头道:“非常容易找到。但难的是,最不容易引领这些魂归到冥界来修整。每次见到他们的魂灵,都让我感动不已,他们的躯体倒下腐烂了,魂灵却始终还处在拼命地工作学习和劳作奋斗当中,忘我而全然不知自己已死去多日了。我要千方百计,使用适当的鬼伎俩,才能把这种痴心不改的魂灵引领着回归故里,在他们知道死后,再把精英的魂灵招来这里,养养阴功,修修灵气,好遣送到人间再次投胎去。”
“小气鬼堡主”表示出了敬佩之情,赞赏精英们的不凡,然后说:“您是智者贤者,请您说说,我该怎么办,才能让‘遣送司’的人,给我堡子里的鬼魂,签投胎转世的名额呢?”
“我劝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了。没看出来吗?你被他们当成了解闷的工具了。倒不如把飙的劲头修笼一下,戴个避阳帽,或是举个遮阳伞,再不济顶片树叶,到人间去考察一番。好好掌握一下内情,归纳总结出问题所在,你也许就知道,现在‘遣转司’为啥不给你名额的原因了。当你弄清楚了根由,回来也好有恰当的方法,去教育改造你堡子里的鬼。堡子里的鬼一旦改造好了,要求执行官给你的鬼签名额,就有站住脚的理由了。那时,你就不用耍尽鬼招数,给大家伙添开心的酌料了。你也该是有说有笑,时常能去看他人热闹的堡主了。”
“小气鬼堡主”担心地说:“说的容易。我去考察,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我堡子里不要乱套了?”
“你是‘小气鬼’,不是‘糊涂鬼’。难道不知,天上地下时光不是一个样儿,这里一天,人间一年。你去一年两载的,只不过是一两天的事。你也知道,这些鬼,只需施一小点儿的魔法,就能镇唬住三天两日的。”
“小气鬼堡主”恍然道:“是啊!我怎么把这个法度给忘了哪?我的心里装的智慧就是少。”
老者笑道:“不是智慧少,是你的心眼小。”
“小气鬼堡主”红了脸,也不大闹“送转司”了,谢过老者,怒目横视了一圈的大鬼小鬼头目们,就头也不回地转身飞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