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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像了狂似的冲进齐腰深的野草中,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跑去。
等再次平静下来后,他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脚和膝盖开始痛。
按照平时的路程来算早就到家了,可现在哪里还有家的影子?
他只看到连天的黄草、碧蓝的天空,还有一望无际的地平线,除此之外,只剩一轮金色的太阳孤独地悬在天边。
万麟走到小腿抽筋脚掌酸痛,实在走不动了,他就地坐下。
这茫茫的草地,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偶尔会从齐腰深的野草丛中飞出一两只受惊的小鸟,扑棱棱掠过他的视线,又立马消失在草丛中。
太阳渐渐向地平线沉下去,没有了平时挡在天际的建筑物,夕阳下落的度感觉变慢了。
万麟又一次掏出老破手机,还是和之前一样,黑屏黑得彻彻底底,没有一丝动静。
他一时气上心头,把手机使劲扔向草丛,但立马又为自己的莽撞后悔:
万一只是没电了呢?如果能找到充电的地方,说不定还可以给老妈或者同学打个电话......
悲剧的是,即使他立马后悔了,在扔手机的区域搜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日临西山,草原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他又冷又饿又渴,只能先放弃找手机,计划回图书馆找点吃的。
幸好齐腰深的草海已经被他踩出了一条小路,沿着小路他才得以能回到图书馆,否则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色,还真不一定找得到方向。
最后,累到极点的他终于回到了图书馆便利店,获得了食物和饮水。
接下来的几天对他来说无比难熬的,他一肚子的疑问和惶恐,却没有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
更糟糕的事,便利店里的食物和水一天天减少,而出了图书馆,就是望不到头的草海,根本找不到可以补充食物的地方。
几天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仍旧处在地球上,为此他开始思索所有的细节,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
他还是在地球上,因为他能感知到重力加度没有变、空气中含氧量也没有变,甚至天空中交替出现的日月星辰都没有丝毫变化。
同时,他也知道这不是在梦境中,手掌上被玻璃割出的伤口,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这一点,如果真是在梦中,早就被痛醒了。
在食物快要吃完的一个傍晚,万麟忧伤地坐在图书馆的大理石台阶上,根本无法知晓下一步何去何从。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红的夕阳,直到这个红色的火球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台阶缝隙中生长的那株瘦弱的蒲公英,能否活下去全看老天的心情了。
太阳下山后,气温迅降了下来,万麟搂住了自己,他想在室外多待一会儿。
图书馆里已经完全断电,他试过所有的插座,皆是如此,所以馆内现在已是漆黑一片,他不想太早进入黑暗。
等夜幕完全降临后,大风刮过草地,齐腰深的草叶碰草茎,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扬起一大片细碎的光芒。
是萤火虫,万麟淡淡地想。
接着,从茫茫的草海中源源不断地升起明亮的光点,非常非常多,仿佛整个草海不遗余力地向外吐着光的小点,撒在漫天的黑暗中,和头顶的明亮星辰互相映衬。
这是几天来,万麟内心第一次触动,如此壮观的景色触动了他内心温柔的一角,这一刻,他单纯欣赏着萤火虫漫天飞舞的美景,心中不再被恐惧和忧伤占据。
一只萤火虫脱离队伍向万麟飞了过来,他伸出手掌,迎接这小小的光芒落在他手心。
等收回手掌后,他现这根本不是萤火虫,从外形来看,是一只着光的透明水母,水母长得像一朵四片花瓣的桃花,晶莹剔透,通体散着柔和的光芒。
万麟静静地看着,换在往日,他出于本能会迅甩掉它,以防这种莫名的东西有毒。
但现在他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只想小东西能在他掌心多停留片刻,这是一个孤独的人对陪伴的渴望。
最后,万麟还是对着小水母轻轻吹了一口气,水母的裙边和触角被吹得飘了起来,它抬起触角,轻柔地抚摸了万麟掌心的伤痕,然后像一朵蒲公英一样,飘向了千万个光的同类。
空中的光水母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海洋中密集的沙丁鱼一样不断变换阵列。
最后它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像浪潮一样朝一个方向一波接一波涌去,直到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一只。
万麟知道那个方向,白天看过去的话,在那个方向的尽头可以看到一抹翠色,虽然不明显,但是可以猜出来那些可能是树木。
等他再次回到存货不多的便利店时,看着那些东倒西歪、逐渐空荡的货架,他下定了决心,明天他就动身,前往水母群去的那个方向去探索。
毫无疑问,水母是活物,活物肯定需要食物和水,既然水母群浩浩荡荡往那个方向迁徙,说明那里一定有可以让它们活下去的资源。
当晨曦的微光照亮图书馆室内时,万麟已经用干粮和水尽可能地塞满了书包。
那些巧克力、肉干、能量棒等高热量的食物紧紧地挤在书包里,为了节约背包空间,万麟还拆掉了它们的包装。
这个便利店还是个快递代收点,万麟不止一次看到老板娘把瑞士多功能军刀借给顾客拆快递盒。
果然,他在收银柜下方抽屉找到了那把开刃的小刀。
他又在店内仔细搜寻了一番,他的目标是打火机,因为野外的话,火种可以大大提高生存的概率。
但奇怪的是,店内所有打火机都爆燃了,只留下焦黑的躯壳,所幸这些打火机都摆放在玻璃柜台内,也没有进一步引火灾。
最后找遍了全店,总算在收银电脑的右侧抽屉里,找到了大半盒火柴。
他带着未来的憧憬,一件一件往自己书包里塞这些救命之物。
希望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哪怕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碰到各种困难,会见识混乱带来的各种黑暗,甚至有可能丧命,但内心还是存在着一个坚定的信念:
他的妈妈、他的朋友、他认识的所有人,一定都还在这个世界上像他一样艰难但是努力地活着。
而他——万麟,现在踏上了这段注定不平凡的旅途,就是为了和他们一一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