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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因昨夜辗转难眠,致使她起床时分已迟。听闻姐妹们早已在园中举办饯花会,生怕被人嘲笑懒惰,她急忙梳洗打扮,匆匆赶往园中。
当她刚踏出门槛,便看到宝玉迎面而来,面带笑意地问道:“好妹妹,昨晚的事可曾告知我?让我挂心了一整夜。”黛玉闻言,轻轻一笑,随即转头对紫鹃吩咐道:“快去整理屋子,换上新的纱屉;留心观察那些归来的大燕子,适时放下帘子,让狮子镇守;再点上香炉,记得罩上炉罩。”
言毕,她优雅地继续向外走去。宝玉见此情形,心中还误以为是昨日午间留下的小插曲未了,便带着歉意和礼貌向她致意,却不知昨晚生的那桩小事。林黛玉目不斜视,径直走出了院门,寻找其他的姐妹去了。
宝玉站在原地,满腹狐疑,自顾自地琢磨起来:看这情形,她似乎并不是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可我昨晚归家迟了,并未与她见面,更无从谈起冒犯她的事情。他一边思索,一边不由自主地跟在她后面,试图寻找答案。
宝钗和探春正驻足观赏着优雅的鹤舞。随着林黛玉的步伐靠近,三人便自然而然地聚,开始了轻松的闲谈。不久,宝玉也加入了这个温馨的小团体。
探春一见到他,便带着微笑打趣道:“宝哥哥,你近来可好?似乎已有三天未见你的踪影了。”宝玉回以温和的笑容,关切地询问:“妹妹身体安好吗?我前几日还在大嫂那里向你问好呢。”
随后,探春以一种神秘的语调低声邀请宝玉:“宝哥哥,请随我来,我有话想单独与你分享。”宝玉好奇地跟随着探春,两人来到了一棵石榴树下,树影婆娑,为这场私密对话增添了几分幽静的氛围。
探春凝视着宝玉的眼睛,语气转为正经:“这几日来,老爷有没有召唤过你?”宝玉摇了摇头,回答道:“并没有。”探春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后继续说:“但我昨天似乎隐约听闻老爷有令召见你。”宝玉只是轻轻一笑,道:“或许是别人的误会,实际上并无此事。”
探春眉目含笑,再次开口:“这几个月里,我悄悄地攒下了十来吊钱。你若愿意,可以拿去。当你下次外出闲逛,无论是遇到精美的字画、珍贵的书籍或是精巧的玩意儿,都希望你能为我带一些回来。”
宝玉闻言,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在城里城外,无论是大廊还是小庙间游逛,也未曾遇见过什么新奇精致的物品。所见之物,不过都是些金银玉石、铜磁器物,以及那些无处安放的古董;再有就是绸缎、美食和衣物了。”
探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谁稀罕那些繁复的物件呢?就像你之前带来的那柳条编织的小篮子,整块竹子雕琢而成的香盒,以及用胶泥堆砌成的风炉,这些才是我钟意的东西。我记得我曾多么喜欢它们,可谁知道,后来大家都对这些小物情有独钟,争先恐后地像宝贝一样抢了去。”
宝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些啊。其实这并不难,只需花费五百文钱,吩咐仆人们出去,定能拉回满满的两车来。”
探春轻轻摇了摇头,语带深意地说:“小厮们哪里懂得挑选!你得选些朴素而不失风雅、简约却不简陋的物品。这类东西,希望你能多多为我带来。作为回报,我会再为你做一双鞋,比起上次那双,这一双将会更加用心制作,你觉得如何?”
宝玉笑着说:“提起鞋来,我想起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有一次,我穿着一双特别的鞋出门,恰巧遇到了老爷。老爷对这双鞋显得不太满意,便询问是谁制作的。在这种情形下,我当然不敢说是‘三妹妹’的作品,于是就编造了一个小谎言,说那是在我生日时,舅母送的礼物。听闻是舅母所赠,老爷虽然仍有微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叹息:‘何必这样浪费人力物力,制作这样的鞋呢。’
回到家后,我向袭人讲述了这件事,袭人听后轻笑,认为这没什么。然而,赵姨娘听到这事后,却气愤不已,抱怨连连:‘我们这些本该被重视的兄弟,穿着破旧鞋袜也没人关注;而你们却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
探春一听这话,立刻脸色一沉,反驳说:“你这是什么糊涂话!难道我就应该去缝鞋子?环儿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份额,没有仆人照顾吗?衣服是衣服,鞋袜是鞋袜,这一屋里的丫头、老婆子,何须抱怨我来做这些琐事?这是要说给谁听呢?我只是闲暇无事,偶尔做一两双,愿意送给哪位哥哥弟弟都随我的心意。谁敢来管束我呢?她这样生气又是为了什么?”
宝玉在一旁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笑着说:“你不知道,她心里自然是另有一番打算。”
听到这话,探春的情绪似乎更加激动了,她猛地转过头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也变得如此迷糊!她的那些念头固然存在,却不过是些阴险低微的小心思。尽管她有这些想法,我的立场却始终如一:我尊重的只有老爷和太太,其他人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在兄弟姐妹中,谁对我好,我便与谁亲近;至于什么是偏房所出或是庶出,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按理说,我不应该对她的行为表评论,但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糊涂,令人难以置信!
还有更可笑的事:记得上次我给了你一些钱,让你帮我带些小玩意儿。过了几天,她来找我,也是一脸的苦相,说手头紧,日子难过,我当时并没有多想。谁知道,后来听丫鬟们说出去了,她就开始埋怨起我来,质问为何我把积蓄给了你,而不是给环儿。听到这些,我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生气,索性就去了太太房里。”
正当她讲述间,只见宝钗从一旁笑道:“故事讲完了吧?快过来。明显就是你们兄弟姐妹间的小秘密嘛,把我们这些外人晾在一边了!难道我们连听个故事的资格都没有?”说着,宝钗的话音未落,探春和宝玉已经笑着走了过去。
宝玉因不见了林黛玉,便知她躲了别处去了,想了一想,索性迟两日,等她的气消一消再去也罢了。他低头看见许多凤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锦重重地落了一地。他叹道:“这是她心里生了气,也不收拾这花儿来了。待我送了去,明天再问她。”说着,只见宝钗约着她们往外头走去。宝玉道:“我就来。”说完,等她们二人走远了,他便把那落花兜了起来。
宝玉背着落花,穿越柳树林,跨过小溪,一路奔向那日与林黛玉一同葬桃花的山坡。还未转过山坡,他便听到山坡那边传来一阵呜咽之声。声音中充满了悲伤和哭泣,让他心中不禁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