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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寂静无人的旷野上,杨定边策马狂奔,老白欢快嘶鸣,速度之快全然不似一匹老马。
少年霍天明并未与杨定边共乘一骑,而是施展身法,徒步疾行,没有落下肆意奔行的老白分毫。
自打见到这个少年,杨定边便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感,一来是故人之后,老将军向来与他关系不错,二来是这小子有着一股子冲劲儿,几家少年没有个江湖梦呢?
仗剑行江湖,醉酒笑春风。遇有不平事,一剑自平之。
杨定边有意考校霍天明的内力,一夹马腹,跑得欢畅的老白便又加快了几分,霍天明见状,深吸一口气,内息流转再进三分,紧紧跟上。
见霍天明身法轻灵如流云,内息更是绵长似江河,如此狂奔竟然脸不红气不喘,杨定边不由好奇地发问:“霍老将军内功拳法皆以暴烈闻名,轻功身法可不是他的强项。你这身本事跟谁学的?”
霍天明挠挠头,也没隐瞒:“前些年我出门游玩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中年文士,请他喝碗酒,然后他就传了我一套内息之术一套轻功。我也不知道那人叫啥名字。”
杨定边无奈地摇摇头,这年头的江湖,随便一套有点名头的功法,都能让人争得头破血流。这小子倒好,一碗酒,就换了两套寻常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功法,若是让人知晓了,江湖上怕是要多上不少在酒肆徘徊的游侠儿。不过高人之所以为高人,心思自是与常人不同,有时候,一碗清酒在他们眼里可比千斤银万两金值钱多了。
“欸,四哥,你武功这么高,又从过军,一定是咱们大玄的大将军吧?”霍天明边跑边问。
“谁说武功高就能当将军的,当将军可不是只要靠武功,最主要的还得靠这个。”杨定边指了指自已的脑袋。
“你脑子不是挺好的么,至少比我强多。我爷爷说咱们冠军侯刚从军的时候在他手下当过兵。四哥,你认识冠军侯吗?”
“欸,四哥,冠军侯在武德王义子中排行第四,你叫杨四,不会你就是冠军侯杨定边吧?”
连珠箭般的发问,让杨定边一时无语,到底是将门子弟呐,哪怕年少,看着不谙世事,心眼子比筛子都多,就没一个好相与的,暗叹一声世道不公,人心不古,也怪自已,随口说个名字,天晓得能让这小子散发这么多联想,只能无奈地笑道:“人家冠军侯什么人,武德王义子,皇后侄子,皇亲贵胄,再说你看我这德性是当将军的料吗?我不过江湖上的一个过客罢了。”
其实说到这个冠军侯的爵位,杨定边向来并不怎么欢喜,不是觉得侯爵太小,而是内心终究有些惶恐。与那天汉首任冠军侯霍骠姚相比,在他自已看来,战绩看似不遑多让,可大玄兵甲之利绝非三百年前的天汉王朝可比,若是自已早生三百年,未必能与之匹敌。
霍天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杨定边,思忖片刻,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像!”
杨定边叹口闷气,摘下葫芦,喝了口酒,随他怎么想。
一路疾行了二十里地,杨定边吁了一声,勒马停住,两人来到一处山坳。
那个深邃的山坳里,散布着一片密林,幽幽的月光洒下,轻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似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凝目望去,似是有个身影立于林中。
杨定边环顾四周,翻身下马,在老白屁股上拍了一下,老白便自顾自地走向路边一块巨石后面。他看向身旁的霍天明:“前头的林子有点古怪,那逃窜的妖人极有可能就在此地,小心点。”
霍天明郑重地点点头。
又听到杨定边提醒道:“那家伙若真是从镇魔塔逃脱的魔族妖人,方才绝不会贸然对我们出手,你我之间可能有什么对他极为重要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情况,记住,不要离开我三尺之外。”
“我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让他惦记,该不会是四哥你身上有什么宝物吧。”霍天明疑惑地看着杨定边背负着的木匣道。
“未必,能逃离镇魔塔的魔族妖人,不会想着什么黄白之物。江湖上不是说有什么采阴补阳的邪门武功么,你小子一看便知是雏儿一个,指不定人家惦记的就是你这童男之身。”
一想到那个阴森可怖的声音,霍天明不由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到底为何对咱们出手,逮到他们也就知道了。”
几句调笑之后,二人才踏入树林,借着稀疏的月光,见到一个道人持剑而立,口念法诀,手中长剑光华流转,身后浮起一幅水墨画般的阴阳太极图。周身密密麻麻飘浮着千百片萦绕着黑气的树叶,如同千百柄锋利的飞刀不断撞向他的身体,不过却尽数被太极图散发的阴阳之气隔绝在外。
那道人不是别人,正是蜀山的小剑仙徐无名。
霍天明见徐无名身处险境,倒也没有急着上前解围,而是望向一旁的杨定边,他也知晓,之所以带着他进密林,并不是指望着自已能帮上什么忙,而是呆在外面,未必有在杨四哥身边安全。
“别担心,徐道长无碍。”杨定边拍拍霍天明的肩膀。
“好小子,老夫还未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已送上门来了。”那个阴森的声音再度环绕整座森林,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何处方向而来。
杨定边双手抱胸,嗤笑一声:“脑袋被门夹了,还是在镇魔塔关久了,连带着脑子都生锈了。才挨了我一刀,这么快就把账本合上了,这可不是记账师傅该有的记性。”
“就是这小子伤了你。”另一个沙哑声音响起。
“若非为了逃脱镇魔塔让老夫元气大伤,岂会被这小子所伤。不过,这小子的刀霸道的很,你我刚脱身不久,还是小心为上。”阴森的声音回道。
“哟,还找了帮手。”杨定边继续讥笑道,全然不将来人放在眼里。
“不知天高地厚。”
只听得冷哼一声,林中树木纷纷震动,无数的树叶漂浮而起,竟凝聚成一个硕大的骷髅头,散发着阵阵魔气,张着黑洞洞的大口,狠狠咬向杨霍二人。
杨定边也不废话,踏出一步,长刀出鞘,刀芒暴涨三丈有余,一刀斩落,只是一刀,森森魔气瞬间炸裂溃散,原本青绿的树叶由荣化枯,继而烟消云散。
“好手段!后生可畏,小小年纪,能有如此修为,比我当年遇到的人间武夫要强上不少。可终究不过是一品境界,不过一品,终为凡人。我给你一个机会,归附于我魔族,你便可以活命。”
杨定边见不到这两个魔头的真身,索性闭上双眼,以刀拄地,从容不迫:“上古人魔大战,胜负早已分晓。魔族鼎盛之时犹不是我人族对手,何况就你们两个侥幸从镇魔塔逃脱的老魔头,让我归顺,凭什么?”
“心思倒是挺多,还想从我这里套话?”
一声冷笑。
“和这小子多说无益,杀了便是。”
“还是那句话,打不打得过,那得打过了再说。”杨定边扣了扣自已的耳朵,屈指弹了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