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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无涯五指成爪,一伸手,一道黑气便被牵引到掌心,凝视一会儿,鼻子往前凑一凑。他是金身境界的高手,体魄早已超脱凡人,些许魔气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心神。
那场人魔大战之中,大多数武夫不过是锦上添花,而道门才是人族的中流砥柱,不过超脱一品的武夫,比之道门高绝修士丝毫不差,甚至比之更为棘手。只可惜当时人数寥寥,若是有如今这般武运气象,人族又岂会付出那般惨重的代价。
韩无涯微微一握,掐散了那道魔气,和杨定边告辞一声,和道人刘丛对视一眼,就要转身离去。
却见本该同行的王三阳纹丝不动,站在原地看着纳兰芷箐,神色有些善。
“姑娘是否与魔族有牵连,为何能够凭借箫音引出这些魔气。”
纳兰芷箐潇洒地转了一下玉箫,横在胸前,嗤笑道:“这位道长,不过是一些不入台面的气机牵引之术,就这么草草断定我与魔族相关,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气机牵引之术?”王三阳冷哼一声:“没那么简单吧。”
徐无名扯了扯王三阳的袖子,低声唤了声师兄,王三阳却丝毫不为所动。
“道长什么意思?”
纳兰芷箐还未开口,杨定边向前踏出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王三阳冷声道:“冠军侯当知,魔气不同于真气,若非身具魔气,如何能够牵动这些连一品之上高手都无从探知的魔气。气机牵引之术?自欺欺人罢了。”
“王道长,你是山上人,那就不要插手山下事,眼下你的要务是逮到那两个从镇魔塔逃出来的魔头,而不是在这座庙里对我的人莫名其妙的猜忌。“
杨定边将长刀重重地杵在地上,气势斗升,一瞬间,又恢复到了统领大军的将军姿态,不怒自威,杀气凛然。
韩无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到杨定边身旁,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表明了自已的态度。
刘丛无奈地叹口气,他虽然也是道门出身,与蜀山却不是同一道脉,与大玄皇室休戚相关,而这位冠军侯是什么人物,在大玄皇帝眼中是个什么地位,他可招惹不得。这时候和稀泥,那就是两边不讨好,只好跟着韩无涯一块儿站到了杨定边身边。
一时间,沉香寺小小院落当中,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了明这个作为当事人的和尚,反倒成了局外之人。
王三阳身边仅有师弟徐无名一人,却丝毫不惧,手掐剑诀,背后长剑便自行出鞘,飞落在手:“斩妖除魔乃是我蜀山修士分内之事,君侯若是执意阻拦,休怪贫道剑下无情了。”
杨定边看着王三阳这位蜀山道人,冷冷地说道:“王道长,你所谓的斩妖除魔,就是能够如此不辨是非的吗?“
王三阳盯着纳兰芷箐,剑气萦绕雪亮长剑,语气不容置疑地道:“人是就是人,魔就是魔,沾染魔气之人便是魔。”
“那我且问你,千年前,那些所谓天弃之人,他们降临世间之时可是自愿,他们又可曾如魔族一般祸乱人间?人心难测,善恶只在一念。若是真有魔族之人心存善念,道长手中的斩魔之剑,当斩不当斩?”
“我再问你,若有魔族之人虽然沾染人族鲜血,却是为我人族所迫,道长又当如何?”
杨定边连着三问,言语掷地有声,王三阳一时哑口无言。
纳兰芷箐看着杨定边修长的背影,浅浅一笑,心弦似是被拨动了一下。
“阿弥陀佛。”了明和尚吟诵了一声佛号,来到杨定边身旁,双手合十对王三阳道:“人若起恶念,变成了魔,魔若起了善心,便就不再是魔了。道长执念太深,终究还是着相了。”
王三阳冷哼一声,也不言语,化作一团流光,御剑离去。
徐无名无奈地叹口气,来到纳兰芷箐跟前,歉意地施了一礼:“我师叔当年为了救我三师兄,便是死于魔族之手,三师兄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还请姑娘见谅。”
纳兰芷箐摇头淡淡说道:“无妨。”
徐无名又对韩无涯道:“三师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蜀山也就只有我一人,韩先生若是信得过小道,你我继续同行,若是信不过小道,我便告知宗门,再换他人过来。”
韩无涯摆摆手表示不用,为人谦逊,待人彬彬有礼,他对这个年纪不大,辈分倒是极高的蜀山小道士挺有好感。
三人并未多留,便连夜追踪魔族去也。
临走前,韩无涯又对杨定边传音道:“抓紧点儿,切莫错过了。哥哥我等你的喜酒可是等了好些年了。”
杨定边无奈,只能赏了他一个“滚”字。
帮着了明和尚处理了沉香寺一众僧人的后事。
看着柴堆燃起了熊熊火焰,杨定边就牵着老白和纳兰芷箐离开寺庙。
纳兰芷箐疑惑地问道:“你就不跟着一块儿去?”
杨定边耸耸肩:“我,堂堂国侯,出来是散心的,可不是给鹰巢打杂的。”
“你就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杨定边喝了口从韩无涯那儿打劫来的烈酒:“一个金身境,两个道门的拔尖修士,韩无涯那老小子狗鼻子灵的很,又不是什么雏鸟。我跟那两个魔头交过手,就算吸食了这些个和尚的精血,他们的实力也不会突飞猛进,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无涯跟你眉来眼去的,说了些什么,和我相关?”
纳兰芷箐背着手,脚步轻快。
就老韩那些话,要是跟你说了,多半要被半座冥府追杀,心里这么想着,杨定边嘴上却道:“自然是机要秘事,岂能与外人言语。”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人?”
纳兰芷箐摸着精致下巴,斜眼看着杨定边,语带不善。
杨定边从那双勾人的桃花眸子看到了一丝杀机,跃上老白,夺路而逃。
纳兰芷箐转了一下手中的玉箫,笑靥如花。
远处,三道身影远远观望,三人皆着黑袍,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望着杨定边远去的身影,脸色阴沉,冷冷地哼了一声。
夜渐深,风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