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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随后的几天里,沙窝村仿佛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每天都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村民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这场盛大而庄重的葬礼。到了第五天,龟兹乐人们终于抵达现场,他们手持各种乐器,奏响着悠扬而悲怆的旋律。
在那支支吾吾、如泣如诉的唢呐声中,财娃爹的遗体被缓缓地送入坟墓之中。这位老人的一生充满了波澜壮阔与起起落落,但最终却以一种最为圆满和安详的方式画上了句号。财娃用自已的努力给予了父亲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在埋葬了父亲之后的几天里,财娃几乎整天都在睡觉。他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这几日的忙碌让他精疲力竭,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这一刻耗尽。然而,睡眠也是一种疗愈,它能让人暂时忘却疲惫和痛苦,重新找回内心的平静。
生活逐渐回归平静,在结束父亲的头七丧事后,财娃决定前往保安团。他收拾好自已的制服和账目,骑上马,朝着县政府进发。
抵达县政府门口时,警卫拦住了他,问道:“你是谁?”
财娃自报家门:“东寨镇保安团王财娃。”
警卫听后,嘴角一撇,带着几分不屑地说:“哦,原来是王团长啊!你来找县长,是想要钱呢还是要粮呢?”
财娃摇摇头,回答道:“我什么都不要。”
警卫见状,便进去向县长请示。过了一会儿,侯县长让财娃进去。
由于与侯县长不太熟络,财娃显得有些拘谨。他走进县长办公室,先喊了一声:“报告!”
县长抬起头,看着他说:“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财娃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地走了进去。县长向他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轻声细语地询问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财娃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县长大人,属下此次前来,是想辞去保安团长一职。”
侯县长微微皱起眉头,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缓缓说道:“其实,你不来找我,我原本也打算找你谈这件事情。情况是这样的,目前县里的财政状况比较紧张,我也计划将东寨保安团裁减一些人员。本来我还想着把你调到县城来,只可惜……”说到这里,侯县长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财娃赶紧站起身来,惶恐不安地说道:“承蒙县长厚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属下自知能力有限,难以胜任如此重要的职务。还望县长成全。”
侯县长凝视着财娃,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情。他苦口婆心地劝道:“财娃啊,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只要你愿意留下,日后必定大有可为。”然而,无论侯县长如何劝说,财娃都坚定地表示要辞去职务。最终,侯县长无奈地点点头,同意了财娃的请求。财娃走出县政府,心中感到一阵轻松。他回望着那座庄严的建筑,感叹着自已终于摆脱了束缚。
财娃又恢复到以前的忙碌的景象,但是没有爹的打理,家里还是有些忙乱不堪,财娃家里的活路交给几个长工打理,店里的交给麦英的弟弟牛犊打理,自已当个甩手掌柜,在没有爹的约束下,财娃有些为所欲为了,觉得在东寨再牛也还是个土财东,于是在有一天,财娃怀揣了一百大洋的银票来到县城,在县城去找能开心的地方,以前在东寨的时候常常听那些走南闯北的掌柜说外面的花花世界,也说了同洲县的那些花花事,财娃在县城里四处转悠,试图寻找那些让人开心的地方。他先是来到了许记酒楼,以前和父亲一块来过多次,品尝了许记的特色佳肴,但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接着,他又去了戏院,听了一场戏曲表演,虽然演员们的技艺精湛,却无法打动他的心。
最后,财娃走出了戏院的大门,刚没走多远,一个灯红酒绿的两层小楼映入眼帘,门口的一个打扮的妖里妖气的中年妇女就对他说:“大爷,里面玩会。”说着就伸手去拉财娃,财娃瞬间脸就红了,财娃使劲挣脱开女人的手,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径直走进了小楼。楼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夹杂着烟酒味。财娃找到一个角落坐下,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侍者走过来,问财娃要点什么。财娃犹豫了一下,点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就在财娃思考要不要离开时,一阵悦耳的歌声传入他的耳中。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舞台上一个红衣女子正在唱歌。女子身姿曼妙,歌声婉转,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财娃被女子那如同夜莺般婉转清脆的歌声深深吸引住了,他情不自禁地迈开脚步,缓缓走向舞台。他静静地站立在一侧,目光专注而陶醉地凝视着女子的表演。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财娃的存在,她微微转过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并向他投来深情的一瞥。这一笑,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财娃的心脏,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如小鹿乱撞一般。
然而,就在这时,刚才在门口拉住财娃的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悄然坐下,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这位小哥,你可真是有眼光啊!这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姑娘,只要你花费三十块大洋买下一束鲜花送给她,姑娘便会陪同你上楼,无论你想做什么,她都会满足你哦。”财娃被女人的话语蛊惑,鬼使神差般地听从了她的建议,花费了三十块大洋,只为体验那份前所未有的快乐。
财娃垂头丧气地走回家中,心中懊悔万分。那可是整整三十块大洋啊!这么多钱,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但自已却偏偏做出如此龌龊之事,如果让麦英知道了,她肯定会痛恨自已。想着想着,他愈发愤怒,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麦英见财娃回来了,便开口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财娃支支吾吾地回答:“去县城办点事儿。”
麦英顿时不高兴了,撅起嘴嘟囔着:“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还真是称职啊!爹爹在世时,你还稍微有所收敛,可爹爹刚刚离世,你就整天不着家。难道你想把我休了不成?”
财娃一听,心想这不是故意找碴儿跟我吵架嘛!于是连忙解释道:“哪里敢当甩手掌柜呀!如今王苏掌管着安仁堂,我刚才就是去找他商议种植药材的事情。”
“那王伯怎么办?他不管安仁堂了吗?”麦英追问道。
财娃赶忙回答:“王伯年事已高,没有精力再去管理了,所以才让王苏接手的。”听到这里,麦英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轻轻应了一声:“哦!”
其实就在前几天啊,安仁堂的王掌柜他那宝贝儿子王苏,在前往南山的路上路过了东寨镇。这王苏啊,一见到财娃便兴致勃勃地聊起了种植药材的事儿来。要说起他俩的关系呀,那可真是不一般呐!想当年,他们家初来乍到沙窝村贩卖沙苑子时,两人就打过照面儿啦;再后来呢,每年财娃都会跟着爹爹一块儿去给王掌柜拜年,还常在一块儿吃饭嘞!这不,久而久之,两人就变得熟络起来了嘛!
听到王苏提到要种的药材,财娃赶忙追问:“哦?是啥药材呀?”只见王苏眉飞色舞地答道:“嘿!罂粟!不过这玩意儿对土壤和气候的要求可高着呢,我正打算在南山那边种一些试试看。”话音刚落,财娃不禁瞪大了双眼……因为经常和药材铺子打交道,大概都知道这罂粟就是大烟么,还叫的那么好听。
王苏看着财娃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财娃哥啊,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啦?难道你以为我种这些东西是为了制作大烟膏吗?这可是珍贵的药材啊!每年安仁堂从别人那里购买都花费不菲,所以今年我才打算自已尝试种植一些。”
财娃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后说道:“兄弟,那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呢?”王苏微笑着回答道:“我有个想法,希望咱俩一起合作种植这些药材,到时候所得的利润咱们平分,你觉得如何?”财娃一听,心中暗喜,这可真是件好事啊,连忙问道:“好啊,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王苏接着说:“首先,我们得寻找几位可靠的人来协助完成这项工作。”财娃毫不犹豫地表示:“那没问题。”王苏点点头,继续说道:“另外,还需要准备一些粪土和工具。我已经提前订购了一批优质的罂粟种子,过几天就能送到。至于工具,我们可以一起去采购。”
财娃想了一会说:“这都不是事,可以在南山里买些粪土,至于人么,家里四个长工完全可以的!”
在财娃从城里回来的第三天清晨,王苏又来到了财娃家中,并带来了罂粟种子。两人在财娃家匆匆吃过早饭后便一同进了山。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南山峪口的活水村,那里有一片他们事先租好的土地。
当他们抵达南山活水村时,首先找到了当地的族长。经过一番交谈,族长得知了他们租地的意图,于是毫不犹豫地将族里的官地出租给了王苏等人。双方商定好每年支付十个大洋作为租金,财娃心里明白,在南山活水村这样偏僻的地方,每年十个大洋足以买下这片土地了。
一切商量妥当后,王苏与族长进一步商讨了种地的细节。族长表示,等这片地种好之后,他会负责管理、施肥以及除草等工作。等到罂粟成熟的季节,王苏和财娃等人再一起前来采摘。这个安排让大家都感到十分满意,随后他们便开始着手准备种植罂粟的事宜。
当财娃和王去苏到了活水村后,发现族长已经带人用耕牛把那边地翻了一遍了,就等着他们来下种了,因为王苏和父亲原来在另一片地种过好多年的罂粟,所以说还是有经验的,看过地后给族长说:“伯,这个地不行啊,太粗糙了,你再去村里找五个帮工,给工钱的,让从家来抗上家里的扫帚!”族长不解的问:“帮工好找,但是你要扫帚做啥呢?”王苏说:“这个地的颗粒太粗了,要用扫帚拉一下。”
族长回家后叫了五个帮工,一共七个人干了两天终于给种到地里了,族长在家里给王苏财娃他们喝了自家酿的包谷酒,吃了洋芋粑粑,王苏给了族长两块大洋,族长接过来装进兜里,嘿嘿一笑说:“两位掌柜的不用操心,我一定会经管好的。”王苏说:“伯,这东西珍贵的很,你一定要应些心。”族长说:“这么大年龄,能掂出轻重哩。”族长让族里的年轻人去打了黄羊狍子,把黄羊肉和狍子肉分成两份让王苏和财娃带回去,说:“山里人没有啥好东西,就是些野味回去尝尝鲜!”
王苏和财娃不好推辞后就各自放马上,族长一直把他们送到村口,两个人骑着马就往回赶,途中财娃说:“山里面人还是实诚啊!”王苏说:“就是的。看来这次找对人了”
在这段时间里,财娃曾经多次前往他们的药材地查看情况。每次看到那些茁壮成长、生机勃勃的药材,他心里总是充满了喜悦之情。当然,每一次去都会品尝到族长亲自酿造的美味包谷酒。这种酒的后劲极大,财娃一不小心就喝得有点多了。然后就在族长家的炕上昏睡过去,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然而,睡到半夜的时候,财娃感到口渴难耐,于是迷迷糊糊地摸索着起身想要找点水喝。这时,族长点亮了一盏油灯,财娃这才发现,原来自已所躺的这面大炕上竟然睡着族长一家人:族长和他的妻子、两个女儿以及一个儿子。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
族长指了指水瓮的位置,示意财娃可以去那里取水。财娃在昏暗的灯光下,从水瓮里舀起一瓢凉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完水后,他又昏昏沉沉地回到炕上,继续入睡。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财娃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他感到头痛欲裂,想起昨晚喝酒的事情,不禁有些懊悔和不好意思。
“叔,真的很抱歉啊!昨晚那酒劲太大了,我喝得有点上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财娃红着脸,向族长道歉道。
族长笑着摆了摆手:“别这么说,咱山里人也没啥好东西招待客人,这酒就是我们平常自已喝的,可能你们城里人不太习惯吧。不过没关系,大家开心就好啦!”
财娃听了心里一阵感动,他觉得族长真是个热情好客、不拘小节的好人。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财娃表示自已要出山回家了。族长再三挽留,但财娃还是找了个借口坚持要走。他知道自已不能再打扰族长一家了,而且他还有自已的事情要处理。
最后,财娃告别了族长,踏上了回家的路。他回头望了望那座小山村,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