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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丑年八月初五
岁月如梭,此话半点不假,如霜,转眼间你和盼儿都走了一千二百年了,如今这一世你们在哪,过得如何?可有挨饿受冻,可觅得如意郎君?世人都说有缘即可相见,可也不知我再次遇见你们时,你们娘俩儿还记不记得我,我还认不认得出你们。
祖师爷他老人家总说太上忘情,太上忘情。怎地我在山中枯坐二十甲子,非但没有忘掉你们半分,那些一家三口的回忆,反倒是更加刻骨铭心?到底是祖师爷的太上忘情有问题,还是我这个做弟子的悟性不够,领悟不了无上大道?思来想去,应当还是祖师爷老糊涂,这个糟老头子,害人不浅。
算了,谁对谁错又有什么干系,修道修到我如今这个境界,也该知足了,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活得久又有什么好的,活得越久,执念反而越深,不得自由。
忘了告诉你们娘俩,老三媳妇总是在写写画画,她说可将心中所想写在纸上,等清明时烧掉,那边的人就能收到,能看到,这些山下人,学东西都只能学一半,烧冥信哪有这么简单的。算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写点什么吧,权当解闷。
还有一件事,我把太极峰的担子交给老大了,是不是一点都不惊讶,也是,除了老大还有谁适合挑大梁?老二?他不把太极峰拆了就算是我太极峰福缘深厚;老三?只怕前脚把太极峰交到他手里,后脚他们两口子就能在太极峰上建一所太极书院出来,有个儒门媳妇就是这点不好,到处都想传道受业解惑,儒门的有教无类恐怖如斯,还有那个惧内的小子,一看到自己夫人就像学生遇到先生,没出息的东西,现在只怕连我道门术法都忘的七七八八了。唉!说到底还是家学渊源。现在想来,起码老大还是靠谱的,就是脑子里缺根筋,轴得像一根棒槌,要是能通达一点儿,媳妇也不至于回娘家。
丙寅年六月初七
在山里面憋得太久,是该出山看看了,听说临州那里闹了水患,多半是哪些东海遗族又开始不安生了,这群记吃不记打的畜生!临州那些读书人也都是渣滓,一个个枉读圣贤书,水患这么久,竟还没有人出面。也不知我们在临州的草庐还在不在。
丁卯年正月初一
如霜,你知道吗!我找到我们的盼儿了!我找到她了!老天有眼!福生无量天尊!她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也亏得如此,我还能认得出她来,原本属于盼儿的那盏命魂灯也点着了!她是盼儿,确确实实是我们的盼儿!
不过真是惊险,我找到她时,她就缩在木盆里面随波逐流,水里还有两条幼年的蛟龙。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抱着一根木棍就敢和那两畜生对峙,也幸亏两畜生看她有趣,存了戏耍一番的心思,我真的不敢想如果当时我晚到一步会怎么样,如果我没有低头看那一眼会怎么样。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我找到她了!我找到她了!
她实在太过虚弱,见两条蛟龙被我击杀,就倒在我的怀里昏过去了,瘦的皮包骨头,跟一只小猫一样,也不知多久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没事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生了,我会竭尽全力护佑我们的女儿长大。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她宠坏的,但她的那些师兄们就不一定了。
东海上那些畜生,他们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一条都没有。
丁卯年正月初四
小丫头终于醒了,福生无量天尊!这几天我只是给她治疗伤势、调理身体。这孩子是个修道的胚子,天赋虽然不及老二老三,但比她大师兄要强,她的那双眼睛很清澈,内心也是洁净无垢的,就是有些古灵精怪,估计老大以后要头疼了,就让老大愁去吧。饭量大了些,这一会儿功夫一整只烧鸡下肚了,看来以后得让老三媳妇好好锻炼一下厨艺。
她说她叫招娣,哼!这名字听着就不招人喜,想来她的家人对她很不如何,死了好啊,尘归尘,土归土,一了百了。我给她起名叫盼儿,李盼儿,姓氏还是她自己的,也告诉了她这是我们女儿曾经的名字,只是没有告诉她她真的就是盼儿,她很高兴,直说自己又有家了,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这一选择是否正确。
她很怕黑,夜里必须要点着灯才能睡着,我进入了她的梦境,她的经历竟如同炼狱,我不想提及。睡吧盼儿,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丁卯年四月初一
我带着盼儿回了太极峰,出乎我的意料,老大竟然第一个接纳了这个小丫头,反倒是老二,和盼儿两人想看两相厌,惹得盼儿生气了,于是我把老二揍了一顿,盼儿很开心,我的念头也通达了不少。老三媳妇的厨艺果然是差了些火候,盼儿很不喜欢,只能让老三媳妇平日里多下点功夫了。盼儿还是怕黑,慢慢来吧。
戊寅年九月初一
盼儿吵闹着要下山,去参加芳华殿的罗天大醮。唉,她入山以来就没看过几本像样的道学典籍,去罗天大醮岂不是丢人现眼?不过在山中苦修十一年,确实也该走出去看看,只是我总有些心神不宁,让紫薇峰那小邓子卜了一卦,他竟然跟我道喜,说是盼儿的红鸾星动,而且还是良配?这是值得恭喜的事吗,我的盼儿还没十五岁!于是我就替紫薇峰的老牛鼻子管教了一下弟子。嗯,念头又通达了不少。老大那个榆木脑袋,估计他小师妹被人拐跑了他都不会知道,我得暗中观察一下。
戊寅年九月十五
罗天大醮怎么混进来一个读书人?姓张?原来是燕国那个张太师的孙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一番见解倒也是不俗,一个儒学门人能把道学领悟到这般境地属实不易,他们这些书呆子读书都这么百无禁忌的吗?还有,那臭小子在看哪里?他那一双狗眼就没有离开过盼儿!圣人说的非礼勿视是让狗吃了吗!看来也是个斯文败类!唉,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也在看那个臭小子,姑娘家的矜持呢,造孽啊!老大!你扭扭头,你小师妹快让那个登徒子拐跑了!把那个登徒子给我捏死!
戊寅年十一月初四
今日是我和盼儿第一次吵架,因为被我撞破了她和那个小子的好事,盼儿怎么就是不明白,那姓张的孙子不安好心那。哪有什么翩翩公子黑灯瞎火把小姑娘往林子里带的?还赏月,我呸,初四有个屁的月亮,只有狼!那小子一开始还狡辩,说是我们家盼儿拽着他来这里的,我们家盼儿是这样的人吗?这姓张的孙子是真孙子!还有那个老大,一坛子绿蚁就倒那了,难道为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喝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庚辰年五月初五
如霜,我尽力了,但实在是拦不住。那死丫头又偷偷跑下山去了,肯定又是去找那个姓张的孙子去了,老大老二老三这些孽障,每个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姚瑶说他们都见过那个读书人了,都看着很顺眼,所以就默许了他俩的事。哼!看来我的念头又得通达一次了!
没想到连老三媳妇都对那小子很满意,能入得了她眼的年轻人,想来应该是值得托付的,但不知为何,我总是心神不宁,为什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孙子呢?
庚辰年六月初一
这个丫头真的是越来越混账了,这次更是变本加厉,竟然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跪在我的面前!她这是要逼宫吗?我早该想到的,她一直以来都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那个四岁时就敢和蛟龙拼命地丫头。还有那四个孽障,一个个锯嘴的葫芦,这是摆明了站在了她那边。好好好!都是一个个孝顺徒弟!
可是,如霜,最后我还是答应了,盼儿,盼儿她叫我爹啊!十三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叫我。拆散自己女儿的婚事,当爹的实在做不到啊。
我让她稍安勿躁,由我出面去燕国一趟,和那張太失败商议一番,订个良辰吉日,却被盼儿拒绝了,她说这是她和那张家小子的婚事,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老天爷也不需要,所以没必要什么良辰吉日,更不需要什么聘礼。唉,看来对面也没同意,这俩是要私奔啊。张怀远,你真是比你孙子还孙子,居然看不上我天师府太极峰的明珠!
盼儿走了,什么也没拿走。我没见那个姓张的小子,怕忍不住一掌毙了他。不过他爷爷那边我就不用忍不住了,多亏了那张怀远,我的念头通达了好几天,舒坦。
庚辰年八月初四
张家到底还是承认了盼儿的少夫人的身份,这很好,不枉我和张太师论道三天,听老大说張太师脸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有消退,那可是为师用太极盘拍的。
辛巳年腊月二十
今天张家来信了,盼儿有身孕了,我要做外公啦!哈哈哈!只要再等八个月,孩子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张钰,男孩女孩都一样,張学究他说了不算。等孩子出生我就要把她们娘俩接过来,我得亲自过去一趟,我必须守着我的外孙出生。
不行,没有见面礼怎么行,我得先给我的小钰儿炼制一件法宝,别人炼制我不放心,就让老大替我去一趟吧,还得拿着太极图。
壬午年八月二十一
如霜,我们的盼儿找不到了,当我赶到的时候,整个燕国都没了,京城被移位了平地,张府也没了,我只找到了老大,重伤垂死,他怀里抱着张钰。
老大醒了,他说有敌人来犯,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张府来的,似乎是有什么被别人觊觎。他本来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敌人眼见不敌就拿张钰做要挟,结果一道黑光爆,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很好,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是谁,我都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可是,我的盼儿找不着了,我又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