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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王府时,一转弯,水溶忽然在马上看到卫若兰和冯紫英两人的背影。此时两人正骑马走在道路前方不远处,水溶叫住了他们,问道:“二位去哪里?”这两人一见水溶,立即说:“王爷来的正好,我们听说醉香楼新来了一位歌姬,名叫翠云,弹得一手好琵琶,歌声甚是美妙动听,正准备一起去听。王爷跟我们一起去如何?”
水溶一笑,推开他们道:“大丈夫当以国事为要,像你们这样醉生梦死,成何体统!你们要去便自己去,休要拉上我!”说着便要走。两人却死死拉着水溶的衣袖不放手,冯紫英更是扒住水溶的肩膀笑着说:“王爷,走吧!只是听一听曲子,又不是失身,你怕什么?”水溶被他俩缠得无奈,只得跟他们去了。
(14)
这醉香楼是京城有名的官宦士绅饮茶听曲之处,里面装潢得别有情致,楼下是宴会大厅,可容纳百余人同时吃酒听曲,楼上还有两排较小的雅室,可供尊贵的客人与自己喜爱的歌女单独相会。但楼上的雅间有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直接望到楼下正中的舞台,打开窗户又可直接听曲。
三人来到醉香楼,要了一间楼上的雅间。坐下来又点了一些好酒好菜。打开窗户准备听曲。只见楼下舞台正中坐着一位身材纤细、面容姣好的女子。女子妆容精致,怀抱一把看起来十分名贵的琵琶。过了一会儿,只见女子怀抱琵琶站起身来,对台下客人俯身行礼道:“小女翠云,因家贫从扬州流落到京师,幸遇母亲收留,故恬面在此弹得几琵琶拙曲,供各位客官吃酒间略作消遣。各位客官若是觉得弹得好,还望给些赏钱,小女提前有礼了!”说完,回到坐上,玉手略一拨弄,立闻清音袅袅而来,清脆中带着绵软,犹如仙乐一般。三人听了,不觉都沉醉其中。冯紫英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翠云。水溶和卫若兰看见了他的样子,心中好笑。卫若兰将手放在冯紫英眼前晃了一晃,见没有任何反应。半晌,琵琶声停了,那冯紫英才看到卫若兰的手。
“干什么!”冯紫英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有些害羞地一把打开卫若兰的手道。
“瞧瞧你的魂儿在不。”卫若兰笑道。
翠云接连又弹了好几曲子,每回弹完,台下都喝彩声不断,并陆续有人将钱币等物掷于台上。大概弹完七八曲子,翠云起身给大家施礼道谢,命身边的丫鬟拾起台上的钱币,自己抱了琵琶准备起身离去。此时从旁边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吏,来到翠云身边说:“我家大人要你再弹一曲。你若再弹,给你十两银子。”翠云道歉道:“小女今日身子不舒服,实在不能再弹了。抱歉!”说着便要离去,突然从旁边走出来一个苍头鼠目的衙内,身穿褐色袍服,拦住翠云的去路,“小娘子这是去哪儿?既然不唱,那陪我吃一杯酒再去如何?”,翠云一惊,旋即低头道:“大人盛情邀请,小女子受宠若惊,只是今天实在身子不适,不能饮酒。”,这人不仅不让路,反而上去一把拽住翠云衣领,说:“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日好生请你,你竟然不给老子面子!认不认得老子是谁?”
翠云吓得两眼泛出泪光,诺诺道“大人息怒!翠云不是有意得罪大人….”
“好!那就过来陪我喝酒,今天老子就要定了你了..”那人说着,抓起翠云胳膊将她拎着就走。
冯紫英看到,心中怒不可遏,正想下楼去教训这家伙,突然见从台下侧面飞身跳起一名青衣公子,一脚把那褐服衙内踢得蹬蹬蹬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褐服衙内从地上爬起来骂道:“你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踢老子!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一挥手叫自己的手下三个小吏一拥而上围殴这青衣公子。没想到这青衣公子武功极为了的,三拳两脚几个回合便把三个小吏打得全躺在地上满地找牙。这褐衣衙内一见打不过,带着几个手下夺门而逃。楼下客人见此情形纷纷鼓掌叫好!青衣公子见那褐衣衙内已逃走了,也准备离去,此时翠云急忙将他叫住,问道:“多谢公子搭救民女!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没想到那公子却转头对翠云说:“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姑娘不必谢。”说着便要向门口走去,此时却又有几名客人拉住他询问,非说要拜他为师和他学习武艺,致使这公子一时走不开。
可是没想到,这褐衣男一会儿功夫竟又从外边纠集了几十号人进来,个个手持刀剑,凶神恶煞,顿时把楼下围得水泄不通。此时在楼下听曲的客人也觉不妙,害怕打起来自己受伤,纷纷逃走。那公子见一霎时来了这么多人将自己团团围住,一时也有些惊诧。但他略一慌张之后立即镇定了下来,“嗽”的一声将自己腰间的两把长剑拔出,一时剑气寒光逼人。那公子两手持剑,目若寒星,冷冷地对着台下的打手们说:“识相的闪开,我饶你们不死;想死的过来,小爷今天就送你们西天路上走得顺利!”此时打手们一见他手中长剑,又知道他武功卓著,一时也有点害怕,都不敢上来。
水溶在楼上将这一切都看得分明,心中赞叹道“真是一条好汉!”定睛朝他手上这两把鸳鸯长剑看去,只见刀锋凛凛、寒光闪闪,心中知道这是两把极为难得的宝剑。这么好的宝剑,那是削铁如泥,吹毛即断。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这青衣公子,害怕他挥剑斩杀这些人,急忙带着卫若兰、冯紫英从楼上冲下来,高喊“住手!”冯紫英、卫若兰对台下打手们大声喝道:“北静王爷在此!谁敢作乱!”那褐衣男一见三人锦衣玉带、气度不凡,又听说北静王爷大名,吓得不敢乱动。此时水溶也从腰间掏出御赐的王府金牌,这人一见,心说今天真是倒霉,算是碰到厉害的硬茬了,心想“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吓得带着他的几十个手下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这些人逃走,青衣男子急忙向水溶单膝跪下,拱手谢恩,道:“今日幸得大人相助,否则小人纵有三头六臂,断不能全身而退,纵是侥幸脱身兴许还要吃人命官司。请王爷受小人一拜!“
水溶急忙将他扶起,见他剑眉星目,鼻直口方,一脸英气,好一个青年才俊,心中着实与他惺惺相惜。便和卫若兰、冯紫英两人一起请他到楼上一叙,方才知道他名叫柳湘莲,是理国公后裔,但从父亲一代起家道中落,目前只有一个姑母和他一起拮据度日。
原来这柳湘莲自从悔婚之事导致尤三姐自刎身死之后,心中一直十分愧疚,只恨无法使三姐复生。每日一想到花容玉貌的三姐和她临死时对自己绵绵无尽的眼神,便心如刀绞,无法振作,终日以酒浇愁。这一日又在醉香楼独自买醉,碰巧看到翠云被恶少欺辱,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柳兄武艺高强,为人正直,小王十分钦佩。现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何不到军中谋个职位?为国杀敌,报效国家呢?”水溶说
“蒙王爷谬赏,只是小人生性懒散,不喜约束。”
水溶看他面容憔悴抑郁,料想他心中必有一些难言之隐,此时也不便多问。又见他身上衣衫单薄,衣袍虽是用极好的料子做的,但明显已经很旧了。便问他住处,说明日要去他家中看望。柳湘莲留下住址,三人又吃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第二日,水溶独自一人带上心腹侍卫前往柳湘莲家中探望,果见他家中十分拮据,姑母已经年老,操持家务已十分吃力,府内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他的妻子作为佣人。便留下很多银两给湘莲使用,又说从王府中抽调出两个勤快能干的丫鬟侍候柳湘莲的姑母。柳湘莲感动得热泪盈眶,再次对水溶下拜谢恩。
水溶扶起他,对他以兄相称,并再次劝说他跟随自己在军中任职,柳湘莲见王爷气度不凡、为人正直、且诚心相邀,终于答应下来,并将自己的经历悉数告知水溶。水溶听到他和尤三姐的故事,心中也十分感慨,暗自心想,今后如有机会,一定要给他择觅一位佳偶婚配。
从此,柳湘莲在水溶军中担任军官,一心一意辅佐王爷为国效力,职级也逐步提升,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