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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自从黛玉听说贾母即将把自己许配给宝玉的消息之后,仿佛身上的病好了很多,精神也比以前好了。黛玉给贾母请安的时候,贾母都是慈爱地笑着,把她拉在自己身边抚摸着她的手,说了好久的话才让她回去。王夫人对自己也突然关心起来,这几天还专门送了好多补品过来,黛玉心里觉得奇怪,心想可能真的是要把自己许配给宝玉了。因此,黛玉觉得外祖母和舅母还是疼自己的,心下里又暗自感动了一回。其实,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贾母刚刚拒绝了北静王爷对黛玉的求婚,由此黛玉失去了作王妃的机会,贾母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黛玉的。而王夫人对黛玉突然好起来,只是因为王夫人不知道黛玉是如何进了北静王爷的法眼,想着说不定黛玉今后真的会嫁给北静王爷作了王妃,因此便也知道黛玉得罪不起。只是,这几天不见宝玉过来,黛玉觉得奇怪,私下里去怡红院问了袭人,才知道宝玉被派去太学学习去了。贾政要求他在两年之内必须考中进士,一切以功课为重,让他吃住都在学堂,一个月才允许他回来一次。黛玉想着,反正以后天天在一起,也不在乎这几天,于是便没再多想什么。
宝玉被贾政派去了太学,心里本来十分不情愿,巴不得天天可以回府和姐妹们厮混在一起。但一日忽然从别人口中听说父亲即将把黛玉许配给他,心中十分高兴。又知道按照当地的传统,订婚之人在婚前不可随意见面,只能等到洞房花烛夜方可见面。因想着先暂且忍受几日,过几日便可同黛玉完婚了,便也高高兴兴地去太学学习去了。
又过了两日,凤姐过生日。贾母亲自做东,邀请凤姐、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尤氏、李纨、宝钗和众姐妹等人在贾母的垂花阁前的院子里大摆筵席,给凤姐庆祝生日。因为黛玉身子不好,不能见风、也不能饮酒,便没有请黛玉,只让人送了些宴席饮食到潇湘馆去。席间,贾母让大家又是行酒令,又是猜谜,输的人要罚酒一杯,或者是讲一个笑话可以代替罚酒。那凤姐几次行酒令、猜谜都输了,众人一起给她灌酒,只把凤姐灌得有点扛不住了,连忙摆着手说实在不能再喝了,另一只手捂着嘴说要讲笑话。贾母说,“好!要讲笑话就快讲,现在开始数数,数到十下讲不出来就接着罚酒!”于是大家笑着纷纷开始数数,凤姐见状,作揖求饶道“老祖宗、姑奶奶们,饶了我吧!”大家正数到九的时候,凤姐忽然把筷子一放,说“有了!”只见她娓娓说道:
“从前,有一个富户,老两口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娇惯得不得了。转眼间女儿就十六了,老两口就张罗着给女儿说个好亲事。父亲说张家儿子好,母亲说李家儿子好,争论不休。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女儿自己选,这女儿也不知选谁家好。怎么办呢?这女儿就灵机一动,说,我去山上求仙问道,让道士告诉我哪家好。于是,这一天,这个女儿就带着丫鬟去了山上的一个道士庙,问老道士说,到底是张家好,还是李家好啊?这道士掐指一算,就给这姑娘说,嗯…贫道掐指算出,张家有钱,家里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不过张家儿子长得很丑;李家家贫没钱,可李家儿子相貌英俊又温柔体贴。你选哪家自己决定吧!这女儿一听,说,那我两家都选,我白天到张家去吃饭,晚上到李家去睡觉!”
众人听了,直乐得前仰后合。贾母尤其笑得合不拢嘴,说“这姑娘要把好事都占全了啊!”
笑了一会子,只见薛姨妈慢慢地说到“说到求仙问道,有时候还不得不信,我也听说一件事,还是我们老家那里生的呢。”
贾母一听,见和仙、道有关,立马来了兴趣,立即让薛姨妈讲。薛姨妈假装推辞说,“不过这事结局不是很好,还是不讲了吧!”
贾母说“这有何妨,现在这世上结局不好的事还少吗?我也不避讳这些,快讲!”
薛姨妈便道:“我们老家南京那里,有一个王员外,还是我父亲的一个旧友。他家有一个儿子,虽说不是学富五车,也是满腹经纶,十几岁就考中了秀才,马上就要考举人了。他家想给他娶亲,他父亲为他选了一个何姓的女子,温柔贤惠,品德端庄,也是门当户对。可这公子偏偏不喜欢,硬是看中了他的表妹刘氏。于是他父亲就找了阳明山上的道士,让算一算到底是刘氏还是何氏好,道士算出来说,娶了何氏,可保家业兴旺,子孙满堂,可娶了刘氏,那就两年之内必有祸患。于是王员外就让这公子娶何氏,可这公子哪里肯听啊,一心都在刘氏身上,最后还是死活要娶刘氏。他父亲也拗不过他,只好应允了。谁知,还真应了那道士的话,刘氏过门一年后,那一年金陵周遭的流民起了叛乱,很多白莲教的人扎着白头巾到处抢掠。刘氏有一次出门,无意间被一个流匪看上了,那流匪便暗中尾随刘氏,知道了她住在哪里,当天晚上便和几个亡命盗贼破门而入,杀了那王公子,把刘氏给劫走了。”
贾母听了之后,脸色阴沉,叹了口气说“唉!可怜那公子了…”
王夫人偷偷撇了一眼贾母的脸,和薛姨妈互看一眼,眼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喜色。
宴席过后,众人陆续离去,王夫人服侍贾母进入寝室。见贾母有些疲惫,王夫人假装关心地说“婆婆今日喝了好多酒,又说了好久的话,身子要紧,早点休息吧。”贾母见她贤惠,便说“不妨事,你今天也累了,难为你陪了这么久了,快回去吧!”王夫人行礼后退了出来。
贾母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薛姨妈讲的那个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又去太上老君的祭坛前点上一炷香,拜了拜,恭恭敬敬地插好。又在口中默默念了一会儿。才又回到床上躺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求一下道士,问问宝玉的婚事到底选谁为好,对,明天一早就去,而且此事只能自己一人知悉。主意打定了之后,便逐渐昏昏沉沉地睡了。
(26)
第二天一早,贾母对外只说要去庙里给祖先烧香,便只带了鸳鸯和几个亲信护卫,一声不响地去了京城后面的景明山。景明山上有一个老道,人称张天师,精通易经,很多人都找他卜神算卦,据说相当精准。贾母很早便和他熟识。贾母每年都会到景明山上去烧香拜神,那张天师也对贾母非常客气周到。
贾母到达景明山道观的时候,正是早上十点钟左右,张天师正带领众徒弟在大殿里念经。贾母在殿外侯着,鸳鸯问道:“要不要先派人进去通报一下?”贾母说“不要,我们是临时起意来的,没有事先和张天师约好,打扰人家念经不礼貌。就在外面等一下,让张天师先念完经再说。”鸳鸯只好应了。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张天师终于念完了经。道士们也从殿内陆续出来了,这时贾母才在鸳鸯的搀扶下徐徐走进大殿,并让其他随从人员一律站在殿外候着。张天师一见贾母来了,一脸惊喜地急忙从蒲团上站起来迎接。“哎呀!贾太君来了,恕老道不曾远迎,失礼失礼啊!”
贾母笑着说“哪里哪里,原是老身无约而至,打扰了天师修行了!”
两人又寒暄一阵,张天师让旁边的小道士给贾母和鸳鸯献上茶。便询问贾母此次的来意。
贾母便把为宝玉选妻一事委婉地说了出来。那道士皱着眉,抿了一口茶,徐徐说道,此事不难,但若要算准,需有令孙公子和候选女子的生辰八字。贾母本来便知道需要这些,因此早就准备好了,令鸳鸯把宝玉、黛玉、宝钗的生辰八字取出,只是宝玉的上面写有宝玉的名字,道士一看便知,而黛玉和宝钗的上面没有具名,使那道士不能分辨具体人名。那道士看了一看,又翻开易经,对贾母说“请老太君稍等片刻。”便焚香净手后将三人的生辰八字一字排开,前面各插了一枝竹签,闭上眼念了一阵子经,又拿着尚方宝剑在空中一顿乱舞,忽然像是悟到了什么,胡子眉毛一阵乱颤,口中念到“原来如此…”过了许久,方才静了下来,收了宝剑,回到蒲团上坐着。
贾母见他徐徐睁开了眼睛,便道:“如何?”
这张天师道:“老太君想先听哪位女子的?”
贾母指着中间的一张纸说,“先说说这个吧。”这纸上是黛玉的生辰八字。
张天师叹了口气说“这位姑娘才貌双全…不过…”
见贾母专注地看着自己,张天师又接着说“不过她命理乖张,实是天煞星下凡,七岁克母,十五岁克父,十七岁克夫,最后自己也不得善终。”
贾母听到这里,只觉得背上已惊出一身冷汗,端着茶杯的手也颤抖起来,差点把茶都泼了出来。幸亏鸳鸯眼疾手快,急忙把茶杯接过来放好。
贾母不愧是老手,片刻便将情绪镇定住了,清了清嗓子,又指着宝钗的生辰八字问道:“那这一位呢?”
“这一位的才貌俱是不甚出众,但性情温柔贤惠,而且有旺夫命,如果她嫁过来,保管使夫家福寿双全,子孙满堂,芝兰齐芳。”
“哦,….”贾母沉吟了片刻,又对张天师行了一个谢礼,接过鸳鸯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包袱,里面有十块大银元,贾母笑着塞进张天师手中。
张天师急忙推辞,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贫道学术不精,所算之事也不甚精准,老太君权作参考即可,不必当真..这银子断不敢收!”
贾母哪里能肯,坚持要张天师收下,那道士假装推辞一阵,最终还是收下了。
贾母又和那道士胡乱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和鸳鸯一起出了殿。叫上随从,匆匆下山去了。
张天师将贾母送走之后,微笑着回到自己的卧室,取出床下一个崭新的木匣,用一把精致的钥匙打开木匣,眯着眼细细欣赏了里面的一大块金子,抚摸了一阵子,方将木匣重新合上锁好,又放回床底。
天煞星下凡,七岁克母,十五岁克父,十七岁克夫….贾母坐在返回的轿子了,心里一直思考着道士的话,可不是嘛!黛玉今年十六岁,再过大半年便是十七岁,刚好是自己原本想让宝黛成亲的年龄。不行!不能等了,应立即让宝玉和宝钗成亲!贾母想着,暗自下定了决心,回去便张罗宝玉和宝钗的婚事。
回到贾府,贾母立即把王夫人、贾政叫到跟前,立即吩咐二人尽快让宝玉和宝钗成亲,并交代说此事绝密,务必不可让宝黛二人知道。贾政心中诧异,不知道母亲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刚想询问,却被王夫人暗地里一把拉住手,狠狠捏了一把,又使了个眼色。贾政仍然满腹狐疑,但不敢说什么,便愣愣地看着贾母,贾母瞥了他一眼,说:“我原来是想把黛玉许配给宝玉,但无奈黛玉身子太弱,恐不能荫蔽子孙,况且那北静王府已向我们提亲,如果把黛玉嫁给宝玉,岂不是和北静王府结仇。”
贾政领悟,便道“母亲说的是。不过…这么大的事,如何能瞒得了宝玉,况且即使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只怕宝玉知道之后…”
贾母打断了他的话说“不管宝玉怎样,只要我们诚心为他好,问心无愧便是了!”叹了口气,又道“宝玉以后会知道我们的苦心的…你们不必多言了。”
贾政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担心…宝玉不肯娶宝钗,他若闹起来,恐怕我也管他不住..”。
王夫人急忙说“不如这样,我们不妨先告诉宝玉说,即将为他迎娶黛玉为妻,等到进了洞房之后,即使他现是宝钗,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改不了了。“
贾政看了她一眼,心里暗自奇怪她竟然能想出这种歪点子。刚想说什么,忽听母亲说:“恩,这个法子好!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就这样吧!”
贾政一时语塞,贾母又道:”老身今天觉得身子疲乏,你们先下去吧!”
贾政和王夫人领命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