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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林月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目光缓缓扫过那排着队缓缓下车的人群,这才如梦初醒。
从杭州到这座小城的火车没有停靠站,属于直达车,火车开门了,就意味着目的地已经到了。
五个多小时的旅程仿佛被无限拉长,时间已经是下午,天空中依然笼罩着阴云,没有太阳,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傍晚还是午后,只是感觉光线比中午的时候黯淡了许多。
叫醒林月影的人已经汇入了人群中,仅仅只是听到他说过一句话的林月影,自然无法分辨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把她叫醒了。
这样的善意提醒和帮助其实在身边屡见不鲜,只是因为实在微不足道,所以总是被人忽略罢了。当然,那些微小的恶意也不少,世间万物,皆有两面,不是吗?
林月影轻轻揉了揉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拖着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在那显得有些空旷的火车站站台上。
一阵阴冷的风掠过,仿佛一个顽皮的孩童,嬉笑地钻入了林月影的衣服里,那种冰冷的感觉让林月影那娇弱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那刚才还存着的几分睡意,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林月影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在确定自已的帽子还好好地戴在她的头上,遮挡着那在她看来可耻而又可笑的平头短发后,她的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而另一只手却总是放在鸭舌帽上,仿佛那顶帽子是她的生命之源,一旦掉落,她就会瞬间失去所有的勇气和自信,仿佛她的平头一露出来,就会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
站台上的人流稀少,算不上特别热闹,在冷风的吹拂下,更显得有几分冷清。小城市的火车站并没有设在地下,而是直接建造在地面上,并且没有太多的遮挡措施,更没有什么窗户之类的东西,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棚”,除了把头顶的天空笼罩住外,其他地方都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
不像杭州的火车站,四面都是围住的,人在里面,能够感受到温暖,小城市的火车站则不同,在这个初春的时节,只能让人感到冰冷……初春的温度不比冬天高多少,有时候甚至还会下几场冬雪,林月影虽然穿了毛衣和一件厚厚的棉袄,但也仍然冷得瑟瑟发抖。
这是林月影第一次来到小城市的火车站,这里的环境对于她来说就像一张白纸般陌生,四周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更没有平日里陪伴在她身边的父母和亲人……
举目四顾,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那些其他的乘客,在此刻的林月影眼里,就像是游戏中没有温度的、只是一串冰冷数据的NPC。
林月影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一咬牙,跟着人群队伍的尾巴走了上去,最起码这样还会热闹一些,哪怕那些人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可不想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品尝孤独和寂寞,虽然这是以后必然要品尝到的东西,但是能让心中多些安慰,就尽量的多一些吧,最起码,那样会让她觉得好受一些。
跟着人流走出了小城市这个简陋的火车站,林月影再次停下了脚步,她左瞧瞧,右看看,又望了望前方的道路,不知道自已该走哪个方向。就像是迷途的候鸟一样,林月影的心中除了迷茫外,还有焦虑和沮丧。
十五岁,正是孩子心中产生浓厚独立意识的年岁,但是很多孩子都无法做到真正的独立,他们总是会下意识的想要依靠着谁,而当真正一个人走在外面,无依无靠的时候,那种惶恐,那种害怕,就会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该……朝哪里走?林月影朝每个方向都迈了半步,但每次都收了回来,在原地打着转,像是从父母身边走失而等着父母来找回她的孩子一样。
耳边,是嘈杂的吆喝声,还有一些胡子拉碴的大叔和一脸皱纹的妇女从她身旁走过,向她询问着,但都以林月影的沉默而没有了下文。
“来来,这位兄弟,要去哪里?”一位大叔拦住了一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问道。
“去白石路,多少钱?”不修边幅的年轻男子十分熟练的问道,显然不是第一次乘坐这种私人摩托车了。
“十块钱,比打的可便宜不少哩!”
“行吧,走。”不修边幅的男子也不多废话,直接跨上了中年大叔的摩托车,说道。“好嘞,您坐稳喽。”
那位坐在摩托车上的男子看到林月影的时候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早已被摩托车带远了。摩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一片烟尘中渐行渐远。
“要住宿吗?二十块钱一个晚上,还包晚餐哟。”
“小姑娘,要住宿吗?”
“……”
“来来来,刚出炉的驴打滚啦,香甜软糯不黏牙!”
“糖葫芦,糖葫芦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啦!”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小城市的火车站门口也是充满乡土气息,仿佛这里不是什么火车站,而是一个热闹的集市。林月影站在原地已经快有半个小时了,不知道的人或许以为她是在等人吧。
“……不要再去想她们了,一切……都靠我自已。”林月影轻轻地晃了晃脑袋,将心底升起的软弱压了下去,再次看了看四周,最后总算选定了方向,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之所以不紧不慢,其实是因为林月影也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没有目标,自然就不会焦躁了嘛。这是林月影第一次独自外出,她的思绪还有些混乱,她需要时间来将许多事情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地理清。
“咕——”林月影正微皱着眉头思考着以后的事情时,肚子突然发出了抗议,而且还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好几声,这声音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的响个不停,让林月影的小脸有些微红,她低着头悄悄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看着自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月影总是微微的低着头,像是在看路,其实是在故意不把自已的脸完整的展现出来,所以她视线中总是看不到人的脸,看到的,往往都是人的两条腿,两只脚……是自卑吗,或许是吧,或许,还有些出于保护自已的想法在内吧。
只有表现的不引人注目,才不会惹上太多的麻烦呢,这是林月影在学校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她曾经因为长得太像女孩子,而常常受男生们欺负,女生们排挤……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吧。
“唔……肚子好饿……”林月影轻轻地揉着肚子,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此刻走在这条开着许多小吃店和饭店的街上,就愈发的觉得难受了。一天没进食,也让林月影的身子有些乏力,这是低血糖所引发的症状。解决的办法就是吃点东西。
林月影的身上带着一千五百块钱,听起来似乎很多,但对于未来尚无方向的她来说,自然得要提前节省起来。只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餐,就稍微吃一点好的吧?也算是犒劳一下自已?”林月影喃喃自语着,离开了那家卖馒头的店铺,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快餐店外。快餐店外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方块”,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佐料和配料,一旁的小凳子上放着一个圆圆的木桶,看起来像是卖糯米饭的地方。
林月影揉了揉肚子,又看了看有些脏乱的快餐店,有些轻微洁癖的她突然就不想走进去了。然而,眼尖的老板娘却已经迎了上来,热情地问道:“小姑娘,要吃点什么?”正准备掉头离开的林月影只好停下了脚步。她的生活阅历还很少,对于这样老板特别热情的情况,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应付。她只好有些敷衍地指了指木桶,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这个叫嵌糕,你是外乡人吧?”“嗯……”
“小姑娘从哪里来的呀?”“杭州……”林月影有些架不住老板娘的热情了,但又不好意思就这样转身离开。算了,还是买点东西吧。“哦~杭州应该没有嵌糕卖吧,尝尝看吧,味道很好的哦。”“唔……那就……来一块吧。”林月影对所谓的“嵌糕”也产生了一点点好奇心。只见老板娘从木桶里拿出一大块热乎乎的年糕,犹如一个胖娃娃般,在菜板上揉搓滚平,而后抬头问道:“小姑娘,要什么料?”“料……?”
“嗯,看这里,要些什么?大排啊、大肠啊、榨菜啊什么的。”“……就大排吧。”“好。”老板娘麻利地将大排切碎,然后放入了年糕里,又加上一些汤啊、油啊以及一些豆芽什么的东西,然后把年糕包起来,样子就像是一个大水饺。
“多少钱……”“两块。”林月影付了钱,单手抓着年糕,单手拉着行李箱,再次上路了。嵌糕的味道很好,而且量也非常足,用来作为一顿充饥的食物是非常合适的。林月影的胃口很小,她只吃了半个,就已经觉得很饱了。
吃饱了之后,身上也恢复了些许的力气,那些不愉快的东西也暂时的被林月影忘记,她理清了自已的思绪,开始朝着想要去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