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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菲律宾海峡,有一个生活在海上的种族。如果没记错的话,名字音译过来应该叫巴焦人。这些人生活在水中,搭建的房屋像干栏式竹楼,不过他们的房屋多是木质结构。他们中有的人一生都不上陆地,偶尔到大陆交换油米和其他食物,会晕地。
他见到巴焦人时,很多孩子因为出生就生活在水中,眼睛开始生变化。他们进入水里反而更容易对焦并看清事物。有的水下猎人,甚至能在水中用意念呼吸,手持特制的武器在水底行走捕鱼或其他海洋生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那些生活在海里的巴焦人。
海的味道,鱼的味道,人的味道……他的鼻孔里似乎总有栗莉娜身上的味道。
我这是怎么啦!凌晨,栗莉娜就离开他的房间,像一条鲶鱼滑离他的视线。
他的身体里某种欲望被唤醒。他赤身坐在清冷的空气里。他开始理解大卫王被拔示巴诱惑的感觉。美妙夹杂内心禁区被侵犯的惶惑与厌恶。他觉得自己违背了内心,而颠覆他理智的热浪焚毁最后的城防。他的灵魂暴露在荒原,没有了羞耻与尊严。
他认为所罗门是有智慧且享尽人间极乐的君王。可惜,他并不是最有作为的君王。世界三大枭雄,乃是亚历山大、成吉思汗和拿破仑。不过,他心里真正钦佩的还是汉尼拔。汉尼拔——如果他来到中国,看到四川的汉阙和比紫禁城大六倍的未央宫,他是否会沉溺于无休止地享乐。他的伟大源于强大的灵魂,不为俗世的享乐所诱惑,只忠贞于内心的理想。
安琪在座位上翻看几米的画册。她拿起一本《渴望生活—梵高》,仰起头问顾之风:“老师,为什么不是每本书都画上美丽的图画,而要有许多看不懂的文字?”
玛雅文字更像是图画。迪戈?德?兰达主教最终毁灭了它。玛雅柯巴树皮制作的树皮纸。象形文字记录的天文、地理、历史、占卜、医术和祭祀。巨型石碑雕刻的国王形象和记录的重要事件。文明与野蛮,只是自以为是的认知。这种认知,使人类难以认识自身。
张骞开启文明交往之旅,迪戈开启掠夺杀戮之旅……
后面的车辆快车撞上高公路护栏,翻滚着带起浓烟和碎片。顾之风正在思索,突然瞥到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他急打方向盘,意识里一片空白。
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没有哲学理性的思辨,只有生命本能的应对。
顾之风的车像被龙卷风甩出去的船,携带漂移后横冲的劲势绕过出事车辆。惯性使然安琪的小脑袋磕在汽车侧窗玻璃上,因为疼痛孩子哭出声来。顾之风将车泊在紧急避险道,见安琪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扑簌簌落下;忙用手给她轻轻搓揉,又是心疼又是爱怜。
安琪很乖,哭声变为抽泣。虽然长久相处变得亲切,这个小小身体里封禁的灵魂,还是有着与生俱来的腼腆与羞怯。这是独生子女特有的性格,孤独而不善与外界建立联系。
人在习惯中形成各种禁忌,然后终生被这些禁忌封闭。打破,需要勇气,也需要长久而不懈地努力。他想抽烟,掏出,又塞回去;不习惯地干咳。
每个人,总有一天要面对自己的内心。临近城市,他的想法无度地泛滥。
有路虎、悍马、凯雷德和法拉利从他的车旁过。顾之风扭开播放器,空灵优美的班得瑞音乐缥缈在车厢。安琪出神地望向车窗外的田野和朦胧的山脉,红着眼睛问顾之风:“老师,见到爸爸的时候,你是不是就不理我嘞?然后,很长时间都不会来看我?”
顾之风从后视镜里看她,见她白皙的眼皮渗出微红,像雍正时期的粉彩瓷器。她的眼睛明亮而纯净,像从矿脉里采出的水晶,带有天然的美好。她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包藏着一颗什么样的灵魂。她心里有不舍,源于孩子最纯真的感情。
我呢?顾之风轻叹口气,能感到自己内心流淌的不舍。
他怎样从母胎赤身而来,也必照样赤身而去;他所劳碌得来的,手中分毫不能带去。他来的情形怎样,他去的情形也怎样……他为风劳碌有什么益处呢?无尽的思想。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会成为依赖城市的弱体动物。去除城市的硬壳,他们没有任何应对荒野与危险的生存能力。退化的身体,进化的大脑,尔虞我诈、争权夺利……人们在丧失自然赋予的各种能力后,只能退缩进水泥钢筋的建筑,呼吸缺乏生机与鲜氧的空气。
城市人的心理特征,苍白而乏味。他已厌倦了报表、会议、谈判、公差、飞机、酒店、虚伪、猜忌的城市生活。这些耗费青春和精力的模式化生活,耗尽他身体里燃烧的荷尔蒙。
这样冷漠的城市,会滋生爱情吗?张露,她现在好吗……人们习惯于安全和稳定,将物质世界的思考掺杂进纯净的感情。掌控,带着自以为是的狂妄。
经过收费站进入城区,开始绵绵无期的等待。堵车像城市凝滞的血液,使钢铁的爬虫散出死亡的臭气。抬头,看到天桥上匆匆而过的人流和被建筑分割的灰霾天空。
居然有一个戴鸭嘴帽留披的摄影师,在人丛中拍摄这座繁华的城市。
摄影,这也是自己的爱好。他曾经查阅过大量波利?博兰、詹姆斯?奇德尔、安迪?戈茨、卡伦?麦克布莱德、罗伯特?普雷基、大卫?伯耐特、唐?麦卡林和薇姬?戈德堡的作品。对于红墙摄影师钱嗣杰能够专职为领袖摄影,心里有无限的钦慕。
摄影使不擅绘画的人,得以通过图像与画面表达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不过,他认识的一些国内娱乐圈的摄影师,却没有如何高尚的品德。他们可以轻易与拍摄的模特生肉体关系。高的技巧与低劣的人格,这是多么恶作的混搭。
他在台湾呆过一段时间,那里的几个朋友不仅搞摄影,而且还为富商拉皮条。
据说将明星以知名度划分出aBcd四类:aB类在百万至千万不等,c类在十万至几十万不等,d类在三万到五万不等。很多商界精英通过这些摄影师联络心仪的女星。
孔子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孟子也说:“食、色性也”。可见圣人对于两性问题是很看得开的。若没有宋儒的曲解,中国古代的性文化会更加达。
不过,一个文明礼仪之邦,从秦汉前的野合之风,到道家的房中术……是否存在西方文化的腐蚀且另当别论,在当下衍生出如此下作的利益链条,倒着实令他感到惊讶。明码标价的肉体,潜藏着人性隐匿的丑恶。出卖身体来换取金钱,挥霍金钱来满足身体。
人类的欲望,是否应该划分阶级。低级趣味,只存在于资本主义国家,还是也存在于社会主义国家。在从猿到人的过程中,人类是否完全摆脱动物性,而成为高尚的存在?
从古至今,人们在欲望的驱使下,会不知不觉沦为欲望的奴隶。
这奴隶,也许还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