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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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村因连年战乱,祠堂早已不知所踪,不过还是不能忘了祖宗,因此每年的大年初一,庄氏族人都会由血缘相近的近支亲属轮流组织一起给祖宗拜年。今年庄村“家东”的拜年仪式是在庄永田的家里进行。
“家东”庄家的老祖是庄其仁,“家西”的老祖是庄其宽。庄永璞与庄纪川均是庄其仁的后代,而庄永田则是“家东”的族长也兼任着庄村保长。
庄永璞早早就和大哥庄永来直奔族长庄永田家,一路上每到一个族家,庄永来都会带着自己的二弟过去拜个年,叫上一块走,快到庄永田那个青砖砌起的高大门楼的时候,已经聚集了有十几个人了。大家扯着闲话,浩浩荡荡地迈过庄永田家那个又粗又大的拦门棍,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庄永田站在堂屋门口在和几位年长的老人说着话,庄永璞和庄永来径直走进堂屋,在早已铺好的席子上跪了下来,拱一下手,磕下头去,两人一起大声说:“永田哥,给您和大嫂拜个年!”
庄永田扶起庄永来,拱手还礼道:“两位兄弟过年好,永璞在枣庄干的还行吧!”
庄永璞站起身来回道:“凑合混吧!家里得亏有您照应!”
庄永田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过了一会,庄永田看人齐了,就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准备开始拜年仪式。
堂屋正中早已摆好的祖宗牌位,牌位前面燃着高高的蜡烛。下面的人一阵忙乱,按照辈分序齿排班,乌乌泱泱的站了一院子。
庄永田点燃三支大香,高高举过头顶,大声诵道:“庄家第十一世不肖孙庄永田及各支后人给祖宗拜年!
树有根则旺,水有源则流。庄氏家族族人凝聚,念血脉相通之情,思同宗共祖之谊。吾辈当以全族利益为重,不分南北,不分支系,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勤俭自强。
我庄氏一族过去的一年又添男丁十二,庄稼也算风调雨顺。
虽社会动乱,在祖宗的庇佑下,尚能保持完卵。
请祖宗放心,我族必定惕厉自省,自强不息,光大门楣!”
说毕,庄永田跨步上前,将大香庄重地插到香炉里,香的烟雾弥漫了整个堂屋,庄永田退后到原来的位置,大声说道:“拜!”
所有人都与庄永田高高将手拱过头顶,向下深深鞠躬,然后“呼啦啦”一片跪倒在地,磕起头来。
鲁西南属于孔孟之乡,历来重视礼仪,每年拜祖宗或者结婚,丧葬,都必须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所谓“三跪九叩”就是双膝跪地下三次,磕九个头。具体做法为一跪三叩,三跪则是九叩,拜时头要碰地,拜者必须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缓缓叩到地,稽留多时,手在膝前,头在手后,这是最高的礼仪,这种三跪九叩礼延续了千年,一直传到现在。
众人随着庄永田行完礼,正准备一哄而散,回家去吃新年第一顿水饺,庄永田叫住了大伙:“各位本家先别走,今天除了拜年,还有两个事情和大家说。”
听到庄永田的吆喝,大家都停住了脚步,目光射向族长。
庄永田挽了挽棉衣的袖子,扫视了一下院子里的人,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兄弟爷们,今天是大年初一,过去这一年社会越来越乱,好在咱庄子不在交通要冲,尚能平安度日。希望新的一年,能够风调雨顺,咱们都能平平安安。
年前大山的保安团来找我,要求咱这一片所有的保长随时汇报庄上的情况,包括有没有外来陌生人,是否暗中资助八路,是否有人扒铁路,倒卖可疑物资,一有情况要立即上报。
现在南方战事糜烂,国家动荡,我们一定要安分守己,守好祖宗的家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咱有地,就有饭吃,家里有难处的,咱们都能帮衬帮衬,千万不要贪小便宜出去惹日本鬼子,也不能轻易相信这个主义,那个主义,那些都是骗人的鬼话。
但是我要强调一点,咱老庄家自贡生老爷那一代开始,世世代代都是信奉“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的传统!现在军阀混战,日本侵略,汉奸当道,咱老庄家绝不能出一个汉奸,也不许为虎作伥,仗势欺人,否则必遭天谴!
好了,大过年的,不啰嗦了,都散了吧!”庄永田挥了挥手。
待大家都稀稀拉拉地走后,庄永璞上前叫了庄永田一声:“大哥,保安团找过你了?他们咋找到咱庄上的?咱庄四六不靠,又没铁道又没河。”
庄永田拿起烟管点上烟回答道:“你在铁路上,应该知道吧!前段时间鬼子粮食车被扒了,一直没找到是谁干的,搜查的人一直查到夏镇街呢!
保安团集合了附近十几个庄子的保长开会,成立了个什么“和平维持会”,就是让我们及时报告可疑人物,如果哪个庄子有可疑人物的行迹没上报,鬼子会进行连坐,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着家族着想,大家都得老老实实的。
要不你也回来吧!别在车站干了,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说媳妇了,回来安生种地。”
庄永璞说道:“大哥,站上还算好,他们都对我不错,我不想回来。”
“那你可不能给日本人卖力干活,这些鬼子不行,你跟他们干好了也不能咋样,干不好,轻的是把你赶回来,一不小心连命都得搭上。”
“我知道,大哥,我有自己的打算,希望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还得帮我。”
庄永田意味深长地看着庄永璞:“一会我去给二婶子拜年去,大年初一不能在外面吃饭,你快回去吧!”
庄永璞回家的路上想着找庄永寅聊聊庄纪川要当兵的事,想提醒提醒,别找岔了地方,跟了汉奸军阀。
后来又怕母亲在家等急了,还是先回家吃饭,也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