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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曼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物架,一个瓷瓶掉落在地上。
“谁?”
还未从惊惧中反应过来,诗曼的脖颈被一只大手牢牢捏住,紧接着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她整个人腾空而起,高高撞在墙壁上。
小小的身躯被高高抵在墙上,诗曼双手抓着捏住自己大手的手腕,难以声,不断挣扎着。
嬴政看清身前的小人,迅以双手抱住她两边的腋下,而后稳稳将她放在地上。徐福闻声跟来,面露几分诧异“华凌公主?”
嬴政平日里虽然凌厉严肃,可这样杀意盈满眼睛的嬴政,诗曼不曾见过,方才他的眼神,就好像是要杀了她一样。诗曼吓得愣在原地,前殿的烛火照射过来,嬴政高大的身影将诗曼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这样的气氛下,诗曼吓得说不出话来。
嬴政低头轻瞥她一眼,随即转身往外走去,话音森冷,“来人,送公主回步高宫,若敢再将她放进来,好好思量你们的脑袋。”
诗曼仍站在原处,耷拉着眉毛瞪大眼睛,愣了神。
这样陌生而可怕的嬴政,还是她的父王吗?
两个宫女低着头走了过来,将诗曼从正殿里带了出去,守在殿门口的蒙毅见状,说道“你们进去候着,我送公主回去。”
“是。”
蒙毅带着诗曼远远走出长安宫,待到宫苑里,诗曼仍是没缓过神来,没走多久便停下了脚步。蒙毅没有催促,蹲下平视着她,说道“我的小公主,这已经是你第十三次偷跑来长安宫了,前几次臣将你拦下送回,这次你可好,找了条幽径直接从后面绕了进去,叫臣如何说你的好?”
诗曼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我只是想见阿娘,父王为什么这么对我,父王好像不是父王了……”
“这就是臣拦你的原因啊,可算死心了吧?”蒙毅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脖颈,轻叹一声说道,“看来这次是吓到你了。”
现在送她回去,或许会更伤心难过,她没了娘,又不愿与胡美人亲近,蒙毅便兀自带着她在宫里走走。
没过多久,长安宫的火光暗下来,接着许许多多提着灯的宫人便从中走了出来。
诗曼抬起头,央求地看着蒙毅。
“公主别这么看着臣,这件事没得商量。”蒙毅说道。
嬴政回到东明殿,有些无力地坐在桌案前。
郑芙死后,他仿佛着了魔一般,让徐福四处找寻能保持尸身不腐的能人异士,每日必需要去大郑殿,打开棺盖,看着棺中身着礼服宛若安详沉睡的女子好一阵,才能安心回甘泉宫去。好像以这样的方式,便能永远将她留在身边。
违背常理,久不下葬的结果,便是日渐消逝。
他看着她一点点变化,看着她一步步远去。
这一生,他杀人无数,见过的死人尸骨更是无法计数,可看着一个如此在乎的人一点点离去,无疑是令人绝望的。
他心志坚定,从来不曾自欺欺人,可这一次,他骗了自己三月。
现在,该是了结心魔的时候了。
嬴政闭目凝神,片刻后总算恢复了心神,开始批阅桌上成山的奏章。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一阵微风拂入,桌前的烛火摇荡,嬴政微微抬头,却见站在殿门口的小人。
见嬴政注意到她,诗曼大步跑了进来,临近桌案的时候踉跄一步,幸得嬴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与此同时,诗曼抑制不住地大哭出来“父王……”
嬴政轻叹一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住,小人伏在嬴政胸口呜呜咽咽地哭着,哭得大声咳嗽,泪水愈泛滥汹涌。
过了好一阵,诗曼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嬴政从桌边拿过锦布,耐心地替她擦拭,诗曼抬着头,看到嬴政湿透的衣衫,又有要哭的趋势。
“诗曼把父王的衣裳弄脏了……”
“一件衣裳而已。”看着她哭得红透的小脸,嬴政不由得将语气放得柔和几分,“委屈了?”
诗曼大幅度地不断点头,趴在嬴政的手臂上,带着哭腔地倾诉着,“诗曼没有阿娘了,刚才诗曼还以为,父王不要我了。”
“寡人岂会不要你?”嬴政先是反问,而后语重心长地说着,“只是不想再让任何人打扰你娘的长眠罢了。”
“父王,诗曼知道了。诗曼以后会好好的,不再去打扰阿娘。”
嬴政垂眸,看着怀里懵懵懂懂的孩子。
“明日一早,让胡美人带你去长安宫吧。”
第二日,棺盖再开,嬴政将玄鸟血玉挂回郑芙的脖颈上,答赖花蒙着诗曼的眼睛,宫人们将棺材封了起来,徐福带着巫师作法,而后便带着一行人启程离开。
诗曼目送护送郑芙安葬的队伍远去。她所不知道的是,那座木制棺材的里面,是冻结百年的燕地玄冰。
这段诞生于乱世战火之中的绮丽传说,终是划上了句号。
时光如梭,王翦很快就打到了楚国的蕲县,在那里一举击败项燕,消灭楚国余下兵马,楚国灭。
两月后,王贲领命出征,攻打燕国辽东,三日破城,俘虏燕王喜,燕国灭。
接着,王贲复又回师西进,与蒙恬所率的匈奴守军两面夹击,俘虏代王嘉,代国灭。
王贲与蒙恬再次兵分两路,王贲率军过辽东先行,由南部对齐国北境突进攻,直趋齐国都城临淄,蒙恬紧随其后,沿最北边的路线行进,呼应汇合。
兵临城下之际,齐相后胜力劝齐王田建投降,为了不让百姓置身战乱水火,又想享受荣华,田建妥协,大开城门,不战而降,齐国灭。
然事与愿违,齐国灭亡后,田建被送到名为共的山野里,没有自理能力,最后饿死于松柏之间。
自此,纷乱数百年的战国时代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其间涌现出无数才子佳人,由血与泪凝结而成的列国史诗时代,终于成为了过去式。
辽阔的华夏大地即将迎来的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由秦人广揽天下英才,奋六世之烈而构造的崭新的帝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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