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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兰斯惊惶的叫道,眼前瞬间横起一道雪光。兰斯双手拔出枪,枪管竟被斩成两段。他被一股暴力震得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胸骨出濒临破碎的声响。
以凯特的身体状况,应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但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兰斯根本跟不上她的度,躲得狼狈不堪。她猜到凯特注射了强化细胞性能的药物,但凯特的手臂上已经渗出血丝,这是微细血管破裂的迹象,兰斯仿佛听到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眼神毫无焦距,仿佛一具杀人机器。
兰斯不敢还击,被动的躲避着疾风暴雨般的斩击,身上很快伤痕累累。凯特一刀对着他的心脏刺下去,兰斯只侧身避开要害,刀刃卡进了肩胛骨。凯特想把刀拔出来,兰斯疼得脸色白,却紧紧握住刀身,血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流。
“凯特,你还听得到吗?”他拼命抱住凯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朋友,我……”
凯特出野兽般的咆哮,猛的拔出长刀,带起一连串血花,几乎把兰斯的手割成两半。她披头散,双眼血红,疯狂的往地上刺着,刀身很快满是缺口。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在兰斯的记忆里,凯特的形象一直是穿着白衬衫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只猫咪,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
这个曾经爱他入骨的人,疯狂的挥舞着长刀,想把她千刀万剐。
强烈的震波再度袭来,洞顶开始崩裂,盘旋的黑云缓缓升上高空,连山下的城镇都遭到波及,房子摇晃得像狂风中的雪松林。兰斯陡然一惊,一肘撞在凯特的小腹上,凯特却没有动。兰斯听到了奇异的碎裂声,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脸上。
是血。
兰斯慢慢抬起头,刀尖停在心口,凯特紧紧握着刀,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两行血泪沿着脸庞慢慢滑落。她无声的流着血泪,面目却狰狞如恶鬼。
兰斯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呼吸都停滞了。明明连五官都痛苦得扭曲,凯特拼命张大嘴,却不出一个音节,只有鲜血从窟窿般的双眼中一直流。
就在这时,洞顶瞬间塌陷。凯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的推开了兰斯。
“凯特,凯特!”
凯特从噩梦中醒来,冷汗涟涟,才现自己正在福音之家的阳台上,靠着躺椅午休。微风轻轻吹拂窗纱,窗外是蔚蓝的大海。莱特正俯下身,担忧的摸着她的额头“你又做噩梦了吗?”
凯特轻轻点了点头,感到一阵心悸。莱特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自己杀光研究员,从城堡里逃走了。”她望着双手,低声说,“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你逃出去了吗?”
“嗯。”
“为什么要自己回去?”
她猛的抬起头,莱特说“如果你是被捉回去的,肯定还会寻找机会逃离。但你却在城堡里呆了六年,直到被警方解救。你逃走的途中生了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头痛欲裂。莱特的脸在眼前摇晃起来,嘴唇一开一合,她的声音却一直在耳畔追问。
为什么放弃了逃跑?为什么不再向外界求救?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她紧紧抱住头,就像尖利的钢锥在头骨中穿刺。福音之家和大海都消失了,她在漆黑的甬道中奔逃,无数黑影从身后伸出手,想把她拖进地狱里。她疯狂的奔跑着,肺腑痛得要炸开了,赤脚被磨得鲜血淋漓。
“救救我!”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谁来救救我!爸爸……安德阿姨!”
甬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她拼命朝着光跑去,终于冲出了黑暗,瀑布般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
眼前的场景霍然开朗,阳光灿烂,庭院里绿草如茵,喷泉洒出细细的水花。一只大狗在院子里欢快的叫着,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小男孩。男孩穿着衬衫短裤,面色健康红润,丝在阳光下带着温柔的质感,皮肤金灿灿的,眼里闪着明快的光。
“宝贝,快过来!”
女人笑着张开双臂,美丽的脸在阳光下光洁柔软。男孩扑进了她的怀里,咯咯笑着,大狗跟在主人身后,舔了她一脸口水。黑的父亲站在一旁,微笑着望着妻儿。
所有人都站在阳光下,只有她站在阴影里,望着不远处幸福的一家三口。她蓬头垢面,套着从尸体身上扒下的外套,掌心全是粘腻的鲜血,浑身散着腥臭。她目不转睛的望着男孩,眼里满是渴望,嘴唇微微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她的面部肌肉抽搐着,泪水汹涌的滚落,在脸上留下血红的痕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兰斯。
“凯特!凯特!”
有人在头顶叫着,声音凄厉。凯特的耳畔嗡嗡作响,心脏艰难的跳动着,就像一台即将报废的动机,巨石砸断了脊椎,左臂粉碎,断裂的肋骨贯穿了内脏,喉咙口直冒血气。但是没有血了,血终于流尽了。她隐约听到石块被移走的声音,身上一轻,兰斯跪在面前,拼命摇着她的肩膀“凯特,醒醒!”
凯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她伸出右手,徒劳的在半空中摸索着,身旁安静了片刻,兰斯捧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终于瞎了吧。石化病末期会丧失五感,凯特一点都不惊讶,她在兰斯身上摸索着,碰到了她的脖子,感到了跳动的脉搏。
她把仅剩的力气集中在右手,狠狠掐住了兰斯的脖子!
几年前,莱特曾经问过,她是否真的爱兰斯。
“我觉得你有点不正常。”莱特说,“虽然她毫不知情,但你会落得这么惨,跟她脱不了干系。过去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她一度很讨厌莱特,因为莱特说话总是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不介意么?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