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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廋削男人咳嗽连连,不时伸手掩嘴,咳得面上肌肉扭曲,仿佛一颗肺也将要咳出来。
待一阵咳嗽渐渐平息,他才吃力地说道:“我姓万,叫万无崖,这里是我的家。柳少侠,你见我咳嗽厉害,觉得很奇怪吧!不瞒你说,我是中了一种很厉害的毒,天下无人能解,我也只能苟延残喘忍受,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说着,他嘴角竟浮现出一抹笑意。
而柳如烟听完他一席话,却感到深深的凄怆。他原本想向这男人打听家师下落,见他这副凄凉境况,竟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他微微皱起了眉,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他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万大哥,幸会!不知万大哥中的是什么毒?”
万无崖目光愈加黯淡,面容苦涩,缓缓道:“一个月前,我现盗窃我家祖传宝物的贼人,当我追踪到他的藏身之处时,却不慎误入他布置好的毒阵陷阱,这种毒无色无味,当我察觉到身体异样时,已中毒极深,这毒药霸道无匹,已将我的肺腑筋脉完全破坏,每日不论白天黑夜咳嗽难当,甚至呼吸困难,我强忍病痛寻访了好些名医,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解毒之法束手无策,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来到这破败山亭栖身,最后只得满腔悲愤死去。”他说着,缓缓闭上眼睛,满脸无尽痛苦之色。
柳如烟心中大为震惊,没想到眼前这人竟遭此悲惨劫难。他生出恻隐之心,想帮帮他,却又心知自己力不从心,对于毒药之类他并无涉猎,况且是这种连医术高明的郎中也解不了的毒,他很清楚,自己其实根本就帮不上忙。
万无崖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空山里显得异常响亮。待他一阵剧烈的咳嗽渐渐平复后,柳如烟才开口问道:“天无绝人之路,万大哥莫要放弃,相信总有办法的。”他的话只是聊以安慰罢了。
万无崖一双无神的眼睛凝视着柳如烟,喘息着问道:“柳少侠,不知令师高姓大名?”
柳如烟迟疑着说道:“家师是南山居士楚云飞。他老人家一早就上山来了,也不知道他上山做什么,我在卧龙谷找了一个上午也没找见,所以又往这边来瞧瞧。不知万大哥可否见过一个身材高大须皆白的老人,年龄在六十岁。”
万无崖缓缓说道:“原来令师是大名鼎鼎的南山居士,听说他多年前便已退出江湖,隐居在这终南山中。令师在江湖上威名远扬,我仰慕已久,只是无缘一睹令师的英雄风采!”他凝视着柳如烟,黯淡空洞的眼神里似乎生出了光亮。
柳如烟说道:“家师近年来已不再涉足江湖,性情也变得平和,许多时候他只是在家中菜园里侍弄花草,没想到万大哥还认得家师。”他朝万无崖报以微笑。
万无崖幽幽道:“二十年前的关中武林,令师可是神话一般的存在,尤其那手看家绝活流云十三式,更是令人拍案叫绝。令师早在二十年前已名震江湖,只是不知为何,突然隐退?江湖中虽然种种传闻,但似乎并不可信。”他长长一声叹息,胸口起伏着,喉咙里出流水般咕噜噜声响,一段话说完,他已显得筋疲力竭。
柳如烟见他无比痛苦,急忙说道:“万大哥,你慢慢说,别着急,还是多歇歇吧!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么?”
万无崖眼中已有了笑意,面上神色也变得平静,他嘴唇哆嗦着缓缓道:“柳少侠,谢谢你的好意,能有缘结识你,我很高兴,我看得出你是个武功不俗的人,我在这石亭已住了一个月,这里平时极少有人来,最近几天除了你以外,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别的人。我已是个废人,随时都可能死去,有件事请你务必答应我。”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希望我们见面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他目光忽然变得炽热,眼里也有了神采。
柳如烟目光坚定,点点头道:“放心吧,万大哥,我一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他犹豫着问道“你的家人呢?他们为何没在你身边照顾你?”
提起家人,万无崖面上露出一丝凄然,目光闪烁道:“说来话长,当年我犯了一件错事,我爹知道后,一气之下将我赶出家门,我也无脸再见他,无奈流落在外。嗨,过去了,不必再提。”他眼神落寞,神色恍惚,似乎极不愿再想起往事。
听他这么说,柳如烟心中明白,自己的话已戳及他的痛处,便不再相问。他瞧这人孤独可怜,本有心帮他,却也爱莫能助,心下只觉唏嘘茫然。
他们虽只是萍水相逢,但见人落难,柳如烟不由生出恻隐之心。他抬眼望向来时的山道口,那片坐落在峡谷里的翠绿竹林,心里惦念着师傅和罗香雪:师傅到底会去了哪里呢?难道他已经下山回到客栈了?自己在深山里漫无目的的寻找,岂不是徒劳?还有香妹,她回到家里是否会遭到爹娘的责怪,说不定真如她所说,将她软禁起来呢?不行,我得去看看才好!
他打定主意,随即起身对万无崖抱一抱拳,说道:“万大哥,小弟就不再叨扰了,你多保重,告辞!”
万无崖目中闪过一丝凄惶,淡淡笑道:“柳少侠,今日你我相见,请务必忘却,你去吧,相信你们师徒很快就能团聚。”他依然斜卧在藤椅上对柳如烟轻轻挥手告别。
柳如烟朝他抱拳一缉,说道:“保重!”随即转身走出石亭。阳光照耀,山风轻拂,柳如烟长长一声叹息,朝峡谷边那片翠竹林快步而去。
峡谷入口处传出潺潺流水声,一条小溪掩映在密不透风的浓荫之下。那片翠竹林在山风里哗哗作响,柳如烟小心翼翼潜入竹林,沿着罗香雪进去的地方缓慢前行,一丛丛翠竹凌乱散布在峡谷上方,阳光照在林中映出一片片光驳阴影。进入约数百米路,林中竟然分布着三条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正中间一条径直伸向山壁中,那里赫然是一个足有两人高的7黝黑山洞。
四周全是翠绿坚硬的竹子,地上铺满了枯黄的竹叶和残竹,空气中充斥着竹子的清香和一些小动物尸身腐烂的气味。
柳如烟进入竹林数百米深处,没看到一个人影,罗香雪的家在林中,看来隐藏得极深,柳如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向前行进,眼睛四下打望,他曾经也萌生出想要见见罗香雪爹娘的念头,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
风吹竹林哗啦作响,枯黄竹叶随风翻飞,柳如烟身轻如燕,穿行在林中,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不敢弄出大的动静,他不能让罗香雪的家人现自己,只能暗中悄悄观察。令他纳闷的是,眼前居然出现三条岔口,究竟哪一条小路通向罗香雪的家呢?正当他犯难之际,茫然四顾,突然,在左边的一丛竹子上赫然看见一条白巾,他心下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反应过来,罗香雪身上穿的不正是白衣!
柳如烟心念急转,料定这白巾必是罗香雪刻意留下来做的记号,只为了要告诉他,走哪条路才能找到她的家。柳如烟轻轻摇一摇头,嘴角浮现一抹浅笑。他的心里升腾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暗暗叹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她是怕我找不到她家,真是用心良苦!
柳如烟夺步上前,取下白巾,却冷不丁瞥见竹干上刻了一行隽秀小字:“妾有情来郎有意,竹林深处寻家回!”她竟然写下两句诗行,以表心意。
柳如烟当然明白她的心意,只是自己为身世所累,不愿她跟着自己飘无定所,这一阵子的相处,他也感受到罗香雪的一片芳心暗许,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她善良勇敢冰清玉洁,可是他实在没勇气对她作出回应。大仇未报,寻亲无果,他岂能贪恋儿女私情?
柳如烟沿左面竹林里穿行,林中画眉鸟四下扑腾,越往里走,小路越显蜿蜒,东拐西进,走了大约一里多路,林中一个人影也没有,忽然,前面茂密竹林下出现一间青瓦房舍。柳如烟放缓脚步,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动静。这房舍由四个小间组成,呈丁字形排列。房子四周落满了竹叶,房前一个半圆形庭院,院子里有一群鸡鸭,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房门敞开着,没见到人影,房间里却传出说话声。
柳如烟在一丛竹林后隐藏着,距离房舍仅有数十米,他不能贸然现身。竹林里很静,房间里的谈话声显得十分清晰,只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小雪,你告诉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你可知道,你出走的这两个月,我和你娘是如何的想你么?”这男人的声音激愤,严厉中又充满了慈爱。
这时,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接上话头:“雪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可知道,为娘想你想得好苦!你这样不声不响就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唉!”这女人带着哭腔,满腹思念之情终得以渲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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