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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元辰却没有立即和舅舅谈史论话,而是先去探望了九姨妈。
因为男女有别,也因为不差钱,元辰早先定了两间小院,他与舅舅住一间,九姨妈则单独住一间。
元辰过去时,池明纾也用过晚饭了,丫鬟正给她上药。
她身上的蛇毒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再喝两剂药巩固一下,便可以恢复如常。
元辰问了安,又陪着叙话片刻,这才离去。
元辰走远了,小院中也恢复了安静,片刻后,才又响起女子清亮的声音,“姑娘,元辰公子都走远了,您快别看了。”
说话的人正是绿萝,她从进了忠勇侯府后,就在池明纾身边侍候。一路从洒扫庭院的粗使丫鬟,到跑腿打水的三等丫鬟,最后升为专门管主子饰和私房的贴身大丫鬟,可说是恨得池明纾看重。
这些年,池明纾自梳后,便先后将身边侍候的丫鬟都打出去了,便是大丫鬟,也一个个安排好了他们的婚事,唯有绿萝,誓终身不嫁,宁愿一辈子守着池明纾,因而,便守到了现在。
这份儿不离不弃的深情厚谊,怕是连家中的姐妹都避之不及,因而,对池明纾来说,绿萝已不是照顾她的丫头,而是她的姐姐了。
她并没有反驳绿萝什么,却顾自叹一口气,有些哭笑的说,“真不知我这般不要颜面的跑出来,到底是图什么。到现在为止,他……竟是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看过我。”
绿萝知道她的心思,也正眼因此,才愈不解。
“奴婢说句实话,您别不高兴。”
“想说什么就说,你是一心为我,我还能怪你不成。”
绿萝就点头道:“那奴婢就直言了……说实在的,奴婢仔细数了数,您也没见过无极公子几面啊,怎么就……就魔怔了呢?”
说“魔怔”还是好听的,若是忠勇侯府九姑娘心仪无极公子,甚至为此不惜驳回家里安排的婚事,更是避到了自梳的地步,如今更是偷潜出京,怕多的是人说她被鬼迷了心窍,不知廉耻。
绿萝想到此,就愁的不行。她虽然卖命给自家姑娘,这一生都跟定了姑娘,不管她贫穷富贵,都不会背主,可姑娘行事这么……肆无忌惮,这么不计后果,当真好么?
池明纾闻言却良久没有回应,只是托着腮,不知不觉就出神起来。
她双眸空洞的课看着半空,眼神逐渐悠远。
绿萝见状,便知自家姑娘又顾自想自己的事情了,八成又把她忽略了,不由又哀婉的叹息一声,收拾好东西后就出了房门,径直安排姑娘的洗浴一事了。
却说池明纾察觉到室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眸光中不由的便带上几分苦涩。
她如何不知自己魔怔了,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就是如此执拗,如此顽固且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一个人。那种情绪,慢慢的深入骨髓,让她一想起就甜蜜,一想到要将这些东西挖掉,扔掉,便心疼的好似心都撕裂了。
她知道这样做不应该,尤其在现在这个年代,这样痴迷一个男子,为他奋不顾身的抛弃家族,甚至在明知他根本对自己无意,且绝不会娶她后,还如此死性不改的痴恋着他,简直不要脸面到极点。
可那又能如何呢?她又能如何呢?
她不想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只要一想到他,就完全脱了她的掌控。
遥想当初她念及颛孙无极这个人,顶多会像个粉丝痴迷偶像一样,会因为他的颜,他的多智近妖,他经天纬地的能力与作为而产生一种盲目的崇拜。这种崇拜没有根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冲刷干净。
可谁让她来到这个时代呢?谁又让她认识了他呢?
她见到了那个存与史而名垂千秋万代的颛孙无极。
那样一个无双公子,风华绝代不足以形容他,而她对他的痴迷,也从最简单的迷恋,渐渐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她又何尝没想过及时抽身,不要深陷泥淖,最后落个粉身碎骨、臭名远扬的下场。可是,等她想要抽身时,已经抽不得了。
池明纾神色凝重,愁苦与抑郁几乎要把她压垮。她在那种愁肠百结的思绪中一日日消磨着精神,以为终有一日会解脱的,可她知道了他离京的消息,下一刻,她也就奋不顾身的来了。
她翻阅过历史上,所有有关颛孙无极的史书,不管是野史还是正史,她自然也知道,他这一生孤身到老,从未为任何一个女子停留过。
纵然有数之不尽的才女大家,青楼楚姬,为他痴迷,甚至为了投奔她,连名声家族都抛弃不要,他却淡漠的不多看一眼,当真称得上是个薄幸人。
说起来,当初她有多迷恋他的“孤身”“不为外物所动”“清心寡欲”,现在心中就有多痛,当真搞笑。
她也知道,他身边怕是没有她的位置,最后她也不能达成所愿。这样不管不顾的尾随过来,实在是把女儿家最后一点脸面和羞耻心都抛弃了,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这样一个不为外物所迷的朗朗君子,他身上的光华胜过月华耀日,足以引得她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哪怕以性命为代价,也要来到他身边。
漆黑的夜幕下氤氲着银白的月辉,透过细密的梧桐树枝,斑驳的打在地上,小院中渐渐恢复安宁,整个天地都陷入沉睡中。
元辰却还在苦读。
他素来自律,出来后也未曾耽搁过功课,今日下午在外间逛了一圈,便把功课搁置了,如今就要补回来,可不能拖到明日。
元辰一边读书,一边随手做着笔记,心里却默默念着,今天已经给曾外祖父的至交好友递了帖子,回帖在傍晚时也拿到了,明天他要随着舅舅去见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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