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斑点的绷带 (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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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因为我睡觉比你沉啊。’
“‘哦,应该不碍什么事儿,不管了。’她冲着我笑了笑,然后就关上了我的房门。我还听见了她用钥匙开她房门的声音。”
“什么?”福尔摩斯有些惊讶,“你们都习惯晚上把自己的房门锁起来吗?”
“一直都这样啊。”
“为什么?”
“我刚才说过,继父有一只猎豹和一只狒狒。我们只有把房门锁上,才会觉得安全。”
“这样啊,你接着说吧。”
“那晚我一直都无法入睡,心里总觉得好像要大祸临头了。你应该记得,我跟姐姐是双胞胎,两颗心联系得是如此紧密,你知道,心灵感应是非常微妙的。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屋外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窗户。风雨嘈杂的声音中,突然传来一声女人惊恐的尖叫,我听出来是姐姐的声音。我立刻跳下床,裹上披巾就冲向走廊,就在我开房门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口哨声,就像姐姐描述的那样,声音不是很大。紧接着,又传来‘哐啷’一声,像是金属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就在我沿走廊跑的时候,只见姐姐房门的锁已经开了,房门正缓缓地移动着。我被吓呆了,瞪大眼睛盯着,不知道房间里会冲出来什么东西。借着走廊的灯光,我看见出现在房门口的竟然是姐姐,她那张脸因为惊吓看不到一丝血色,伸着双手,胡乱地摸索着求助,像个醉汉似地摇晃着身子。我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当时,她的腿已经站不住了,瘫软地倒在地上。她来回地翻滚和扭动,像一个正在承受剧烈痛苦的人,她的四肢不停地抽搐,样子可怕极了。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没认出我来,就在我弯腰抱她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喊叫,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叫声。‘哦,海伦!天哪!是那条绷带!有斑点的绷带!’她的话还没说完,手在半空中举着,指着继父的房间。她又抽搐了一下,就再说不出话来了。我飞快地跑去喊我的继父,正撞上他穿着睡衣,从他房间那边匆忙地赶过来。等跑到姐姐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往姐姐嘴里灌了白兰地,还请来了村里的医生,可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因为她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直到最后咽气,再没醒过来。我最爱的姐姐,就是这样凄惨的结局。”
借着走廊的灯光,我看见出现在房门口的竟然是姐姐,她那张脸因为惊吓看不到一丝血色,伸着双手,胡乱地摸索着求助,像个醉汉似地摇晃着身子。
“等等,”福尔摩斯说,“你确定自己听到口哨声和金属落地的声音了吗?敢肯定吗?”
“郡里的验尸官查案的时候,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肯定自己听见的,而且印象深刻。不过,当时狂风大作,加上老房子的嘎吱声,太混乱了,也有听错的可能。”
“你姐姐穿的还是白天那身衣服吗?”
“不是,她穿的睡衣。她右手里有一根烧焦的火柴棒,左手拿了个火柴盒。”
“这就是说,出事时,她点过火柴,还查看过周围,这一点非常关键。验尸官最终的结论是什么?”
“验尸官调查得倒是非常认真,因为继父的恶名在整个郡里人尽皆知,可是,他没有找到任何能使人信服的死因。我可以证明,房门肯定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有老式的百叶窗挡着,上面还有宽铁条,每天晚上都关得很严实。墙壁也被仔细地检查过,四面墙都很坚实,地板也认真地敲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有烟囱比较大,可有四个大锁环闩住的。所以,姐姐遭遇不幸的时候,房间里肯定只有她一个人。而且,也没在她身上发现有任何暴力迹象。”
“有没有可能是毒药呢?”
“医生们也检查过,可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你觉得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我感觉,她完全是被吓死的,精神突然受到了强烈的震惊,可我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把她吓成那样。”
“吉普赛人当时在那片荒地上吗?”
“在,他们几乎一直都在那里。”
“哦,她最后说到的绷带——有斑点的绷带,根据这个,你能想到什么?”
“刚开始,我觉得那只是她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再一想,也有可能说的是一群人。或许就是住在荒地上的那些吉卜赛人。那群人里面,好多人都裹着带点子的头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才用了那个奇怪的字眼。”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同这样的解释。
“问题复杂着呢,”他说,“请接着往下说。”
“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我一直过着孤单寂寞的生活。直到一个月前,一个相识多年的好朋友真诚地向我求婚,才算好过一点。他叫阿米塔吉——珀西·阿米塔吉,是阿米塔吉先生的二儿子,住在里丁附近的克兰沃特。对于我的婚事,我继父也没表示反对,我们准备到春季结婚。前两天,老宅院西侧的偏房进行修整,我那件卧室的墙被打了几个窟窿,没办法,我只好搬进姐姐生前住的那个房间,就睡在她原先睡的那张床上。昨晚,我躺在那张床上,睡不着,想起了姐姐惨死的场面,一片死寂的深夜,我忽然听见了轻轻的口哨声,就是姐姐死之前听到的那种声音,您可以想象一下,我当时真快吓死了。我跳下床,点上灯,可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我真的害怕极了,再也不敢上床睡觉,就穿好衣服等着,天刚亮,我就偷偷地溜了出来。我在老宅院对面的克朗酒店雇了辆单马车,到利兹海德车站,又从那里坐火车来到这里,专程来向您求助的。”
“你这样做是很明智的,”我的同伴说道,“不过,你确定把所有的事实都说出来了吗?”
“是的,所有的。”
“海伦小姐,你没有全部说出来。你对你的继父还有所保留。”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放在膝盖上是那只手,然后把袖口的黑色花边翻了起来,那白皙的手腕上,五小块瘀青清晰可见,很明显是四根手指和大拇指的痕迹。
“他虐待你。”福尔摩斯说。
那位姑娘的脸涨得通红,赶紧把受伤的手腕遮盖起来。“他这个人非常粗鲁,”她说,“他用力的时候根本就不晓得轻重。”
房间里沉默了好久,福尔摩斯一直用手托着下巴,盯着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直响的炉火。
“这个案子相当复杂,”他终于开口说道,“在决定采取行动之前,我还有很多细节问题需要搞清楚,可时间有限,如果我们今天去斯托克莫兰的话,能不能检查一下那几个房间?当然,这个不能让你的继父知道。”
“还真巧,他说过,今天要进城处理很重要的事情,今天应该不会在家,这样你就不会受到任何阻碍了。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女管家,不过,她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好使,支开她是很容易的。”
“很好,华生,你不介意陪我走一遭吧?”
“肯定不。”
“那好,我俩会一起去的。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吗?”
“我也难得来一趟城里,正好有一两件事需要处理。不过,我会坐12点那趟车赶回去,好在家里等着你们。”
“中午过一会儿,我们就到。正好,我还得去办几件小事,你不留下来一起吃早点吗?”
“不了,我得赶紧走了。跟你们说完之后,我这心里好过多了。下午我在家等着你们。”她拉下那厚厚的黑面纱,把脸蒙上,轻轻地出了房间。
“华生,你怎么看这件事情?”福尔摩斯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