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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笙便笑,温热的气息拢住绾绾耳际,“绾绾,那你就留着。当是我送你的第一件儿东西。”
绾绾一愣,站住身,“那可不行……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受;再说,我一个劳碌人,没有机会穿那么金贵的衣裳的!”
梅笙挑眉,“谁说没有机会穿?说不定,日后你要出入宫廷,早些适应这些衣裳了罢。”
绾绾眯起眼来望梅笙,终究摇了摇头,“绾绾是民间女子,难登大雅之堂;况且绾绾也只喜欢市井生活,从不憧憬富贵华堂。”
梅笙便也笑了,“说得好!绾绾这份心思,倒与我颇为相像。”梅笙说着轻轻挑眉,“这样,那鹤氅便先寄存在绾绾你这边,等下我还有事,总不能捧着件衣裳去会客,对吗?”
梅笙都这么说了,绾绾自然不好再坚持,也只好点头,“好。或者你留下地址,我回头给你送去。”
梅笙隐隐地笑,“怎么?这么快便想登门了?我早晚会带你去,却没想到你比我还心急……”
绾绾的脸腾地红了。这个梅笙,暗换语意的功夫简直跟林眉生有的一拼,一件平常的事,总能被他说得暗涛汹涌……
两个人正自尴尬之时,印旸走上前来对梅笙说,“梅兄,窑炉的图样找到了,梅兄请移步。”
绾绾一愣,望了望印旸。印旸对绾绾讲过他在此地的抱负,不单是想开设商号,更是想要在西域本地开设窑炉,就近烧造瓷器,这样一来运输成本便可大大降低。可是令绾绾不解的是,明明梅笙上次来对瓷器似乎毫不感兴趣的,印旸怎会巴巴地拿了窑炉的图纸来给梅笙看?
印旸温润望来,“梅公子说,有兴趣与我们联手建瓷厂……”
绾绾瞪大眼睛望梅笙,满目挡不住的疑虑。
梅笙便笑,长眉轻挑,“每次来都要有理由。如果我出资,自可日日来这里,而不用费心地找理由了哦……”
绾绾不由得微微皱眉。
梅笙倒也不为难绾绾,给绾绾时间来消化这条消息,他自转身去与印旸看那窑炉的图样,“龟兹市面上常见的瓷器都是来自中原。印兄你上次与我说过的品种,虽然各自都是精品,但是城中的瓷器商人却也家家都是经营这些。”梅笙说着微微一顿,有意无意地轻轻瞥了眼身后的绾绾,“目下龟兹城中瓷器行当做得最好的当属林家……”
“林家?!”别说绾绾,就连印旸都不由得惊声,“哪个林家?”
梅笙一笑,“你们自楼兰来,怎么会没听说过林家?他们手里的秘色瓷,质地如冰似玉,又有天青绝色,始终销路大畅。”
印旸的脸不由得白了,目光轻轻荡到绾绾的面上。
梅笙淡淡一笑,“不说别人,单就龟兹王族,个个都买林家的账……”
印旸轻声说,“怎么会这样……”
梅笙挑眉,狭长的眸子晶光闪闪,“所以,印兄,如果你想在这龟兹立下名号,你首先要做的事,便是打败林家!”梅笙说着手指从一支青瓷美人瓠上轻轻滑过,指甲一弹,“当”地一声脆响,“如果不能打败林家,印兄,你这瓷厂便也没必要开了。开了,也是赔钱的买卖……”
夜色阑珊,星月当空,印旸坐在花架下,望着绾绾,长眉紧蹙,“绾绾,给我讲讲林家,讲讲林眉生这个人。”
绾绾皱眉,“为什么要讲林眉生?”
印旸叹息,“绾绾,如果不是为了生意,你以为我会想让你想起林眉生?绾绾,我不是傻子,我只是没有说破。我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绝非简单的主仆关系。”
印旸摇头,“我也是男人,我也对你用情,所以我看得懂他眼睛里的东西……”
绾绾垂下眸子,“可是他一个身残之人,又与生意有什么相干?”
印旸摇头,“绾绾,难道你也被骗过了吗?你真的以为林家的生意全都与他无干?”
69.劫掠
“弯弯?为什么叫弯弯呢?”梦境里,浩淼的大海荡起层层白纱一般的轻雾。白色的浪花一朵又一朵撞开在银白沙滩之上,像是绽放了无数的白莲。
绾绾皱眉,努力想看清眼前男孩儿的模样。却总被水雾缭绕,看不清晰。绾绾听见自己童稚的嗓音甜甜地说,“叫弯弯怎么了?不好听吗?我觉得很好啊,就像天上的新月,那么一弯,就像娥眉……”
男孩子皱眉,“你喜欢天上的新月?”
小绾绾托着腮想了想,“我也不知喜欢的是娥眉,还是新月,总之便觉得它们很相像啊,都是很美丽的……”
男孩子望着她,眼神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盈盈闪动,“我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小绾绾调皮地笑,“不要!名字是我爹取的,你给我取名字,岂不是变成我爹了?你占我的便宜……”
男孩子扶额,“我真服了你……我怎么会想当你爹!”
小绾绾眨眼,“那你为什么要替我取名?”
男孩子抿住嘴,半晌沉默,只是颊边隐隐泛起红晕。
他竟然红了脸,这在小绾绾的心中实在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引得小绾绾扯住他的手摇晃着问,“快说嘛,说嘛!”
男孩子无奈,吞吐着说,“你是我的。就连名字,我也想是我替你取……”
有风,一层一层从大海上吹来,带来一层一层白纱一般的轻雾,柔柔将两个孩子包围起来,像是一份缠绵,又仿佛一件心事。
绾绾的心狠狠地疼,她猛然睁眼离开梦境,却仍止不住泪流满面。
那到底是谁?是谁要替她改名?是谁霸道地宣称她是他的,就连名字都要由他亲自来取……
为什么她一次次地梦见他,却又看不见他?
不是印旸,她知道一定不是印旸。可那是谁,为什么她竟然毫无记忆,只能在缥缈的梦境中,才能与那段过往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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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衣而起,窗外夜色浓如水墨。绾绾没有点亮烛火,只是抱住双膝,坐在夜色里,静静数着自己的心事。
印旸之前对她说的话依旧回荡在她的耳畔,“绾绾,难道你也被骗过了吗?你真的以为林家的生意全都与他无干?我早已派人去查过林家,他们说龟兹王室接受了林家专营的秘色瓷,便都是因了林眉生的游说!是林眉生告诉他们,秘色瓷在中原向来为皇室专用,天青之色又是专为敬天,将秘色瓷说得至圣至贵,引得龟兹王族趋之若鹜……”
绾绾心下千头万绪。她自是知道林眉生拥有蛊惑人心的魅力,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她并不奇怪;可是,可是楼兰人都说,林眉生极少出门,即便是他双腿摔坏之前也是,那么他又是怎么能说服龟兹王室的?
绾绾不由得想起了那次林眉生突然失踪的十日。如果说那样的偶然失踪便是林眉生来打理生意了,可是十日对于健全人来说也不过只够从楼兰到达龟兹的,又哪里能让一个腿残之人一来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