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一方净土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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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门口的水泥坪已经裂开了多条缝隙,早已枯萎的杂草从缝隙里顽强地挤出来,野生野长的桑椹苗及构树苗参差不齐的布满所有的空地,拥挤在房前屋后,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摇,展示着自己的存在,肆无忌惮地给房屋增添衰败与萧条。
外墙上白色的瓷砖依旧晃眼,远远看上去并不显得老旧,近看却是遍地的鸟粪,尤其是每一个窗台和二楼的栏杆上惨不忍睹。
由于无人在家,小路家门口没有修水泥路与村路连接,车无法从自己门口进入墩台的水泥坪,只好从西边邻居门口绕进去。
此时有村人陆陆续续地前来慰问,兰姨听说小路回来也过来送钥匙开门。
屋内并没有想像中的那股久无人居的霉味,只有堆积如山的一袋袋谷子,整个一楼房间都被左邻右舍用做粮仓了。
二楼还好,除了少许灰尘及窗台上的鸟粪,打扫一下还能接受。
兰姨一脸的歉疚,对小路说马上让三个邻居将谷子搬回各自的家里。
“不用不用,做仓库多好啊,大家曾经帮助过我,用这点小事回报你们不值一提。再说我们只住几天就走了。”
“帮你什么喽,说那个话多不好意思。那好吧,我回家给你们做饭去”兰姨看到小梅在系围裙,连忙阻止她“姑娘,你别弄,不要把你身上搞脏了,我去叫人过来打扫。”
临走之前,又交代小路不要让小梅动手,小梅还在坚持,说是要证明自己不娇气!接地气!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感动不己的小路一把拥入怀中,当着赵叔叔和还没有跨出房门的兰姨的面就是“叭”地一口响亮的吻。
手还反在背后系带子的小梅望一望兰姨的背影,佯装生气:
“别乱来,这里是乡村好不好,观念上还是有差距的。”
赵叔叔面无表情的伸手打开衣柜,不知道是为了掩饰尴尬还是真的好奇这个里面的内容。
兰姨急回头瞄一眼后,步伐缓了缓,笑容挂在脸上,似乎想回应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加离去,什么也没说。
小路解下她的围裙,系在自己身上:“这种经年的老灰尘,专门欺负你们城里人,皮肤过敏很难受的,你回车上去吧,或者去兰姨家里感受一下乡村烟火。还可以去外面欣赏旷野中萧煞的风景。”
赵叔叔在衣柜里拿出一件旧衣服,三两下撕开,然后丢给小路一片,说是做抹布,就走出去找水桶。
通过窗户从大门口传上来嘈杂的人声,打开玻璃一看,下面是黑压压的人头。
在村人们的眼里,小路这就是事业有成,荣归故里,光宗耀祖来了。
有几个稍懂一点车的年轻人围着红旗在观看,虽说他们自己都有小车,但是都不会过十五万,见到曾经的小突然间成为暴户,心里除了有点落差便是满眼的羡慕。
小路认出那个瘦高个子应该是林伯伯的儿子雷雷,另外两人是大明和黄龙。由于自己从小就一直随爸妈在城里上学,只有春节才回来,后来爸妈离世虽说在这里上过一年多初中,却在县城住校,与这些小伙伴们都不怎么亲近,以致越来越疏远了。
只见雷雷在和身边的人介绍红旗豪华款,然后夸张地说出价格“要五百多万”。引得大家瞠目结舌,一个个口里都出啧啧啧的赞美和感叹声……
于是,就有好亊者开始猜测和八卦了,小路究竟在外面干嘛呢?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肯定是干坏事!”
“没学历,没人脉,没靠山,怎么能赚到这么多钱的?”
“你们也别小看人,凭路儿的外貌完全可以吃软饭。这就是本事!”
“有道理,肯定是吃软饭,干坏事早就被抓了。”
“苦命的伢子,终于到好处了。”
“确实,老天有眼,苦尽甘来。”
“若是干坏事我们得好好劝他,这下好了,放心了。”
……
三家将谷子存放在这里的邻居,每个人都拿着毛巾,从自己家里提水上二楼来了,原来小路家里因为没交水电费早就停电停水了。
村里的电工不请自来,帮忙查看线路,告诉小路水电交费方式,在手机上一番操作,不久就恢复了水电的供应。这些热心和暖人的画面,让小路感动又感概:如果我独自一人乘客车回来,情况又会是什么样子?我今天算是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吗?
小路开始享受这种普通人普遍存在的虚荣心来,这种感觉确实美妙,爽!
五个男女涌上二楼,开始忙碌擦洗,还将小路三人强行赶下楼去,小路一一和前来看热闹的人打招呼,敬烟,然后就和小梅商量,趁天色还早,决定去坟场拜祭亡亲。
坟场在距村子东南角一公里处,只有一条田间土路,车开不进去,他们从车内拿出早就买好了的香烛,冥币,纸扎的房屋,鞭炮等等,后面又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排成长长的队伍,坟场何时有过这么热闹?
农村早就实行了火化,坟墓实际上就是一块墓碑和一个放骨灰盒的小亭子,占地不到一个平米。小路爸妈的墓碑和爷爷奶奶的墓碑并列在一起,被荒草包围,碑前空空如也,香炉里少得可怜的残香控诉着无人祭拜的凄凉和后人的不孝。
小路扫一眼相邻的那些墓碑被鞭炮及烟花空壳重重包裹,香炉里插满了未燃尽的残香竹签,不见杂草,不见鸟粪,他的某根神经就骤然生痛了,泪,不由自主的滚滚而下。
清理完所有荒草,小路先给爷爷奶奶点燃三根香,二支红烛,双膝跪下,叩了三个头。蓦地一阵掌声充斥着小路的耳膜,原来是小梅也跪在身边,虽说没有像小路触地叩头,却也双手合十,躬身俯完成了三拜。
于是,关于小梅跪祭的视频在各个微信群里及朋友圈里疯传,赞美声一片。尤其是她膝上的泥土印迹被很多村民拍下来,成为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神话。可惜抖音还没有在乡下盛行开来,否则小梅就是网红了。
人群中的赞叹声纷杂响起:
“老岳家祖宗积德啊,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这是八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农村女娃绝对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还有远处的窃窃私语也逃不过小路的异能捕捉,统统传进小路耳朵里:
“这不像吃软饭的行情,如果是吃软饭,女方肯定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可这姑娘多温柔贤惠!没一点架子。”
“你管他是吃软饭还是吃硬饭,只要是我们村里出了能人,就应该高兴,自豪。”
……
兰姨站在村口,饭菜己经做好。这情景就像母亲等待儿子儿媳妇般亲切、自然,没有巴结讨好,以前小路落泊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无处不在的关爱委实让赵叔叔动容,感概乡下人的淳朴,善良,在这个物欲横流,尔虞我诈的社会,农村还有一股清流,一方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