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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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滂沱,狭小逼仄的地下室里,只一张小板床,一张小方桌。床上躺着一个人,如果不是那人的肚子还在细微的起伏,远远看去就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小方桌上凌乱的散落着破碎的卡片——都是银行卡。还有些其他不知名的卡,粗略看去,不下三十张。
“叮咚——”短信的提示音,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的刺耳。许久,那人才伸出右手,在床边摸索了半晌,才摸出一支屏幕早已细碎的手机,手机是很老式的那种,勉强算是智能机。
点开屏幕,惨白的手机屏幕亮光映照在那人脸上。
这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眼珠灰白,眼白灰白,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神情,哪怕是绝望;头稀疏蓬乱,干枯黄,仔细看去,竟然还有虱子在爬动;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配合着窜出鼻毛的鼻子,正一张一翕的呼吸着;脸庞蜡黄消瘦,不健康的粉刺白布满其上。
他将手机屏幕凑到眼前,用力眯了眯眼睛,才勉强看清屏幕上的字迹。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的是尊敬的吴尘先生,您的xx银……本期……尚未还清。如果您在……天内成功……,则视为按时还款。如果……还款,请忽略它。
短短几十个字,吴尘看了半天才理解了意思。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右手无力地的垂下,手机随着右手甩出去的力道,在黑霉的被子上滚了两滚,便不动了。
“叮咚——”,随后一阵阵短信提示音此起彼伏。吴尘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三分恐惧,三分绝望,四分的遗憾。
这刻,吴尘的脑海里不自觉的钻入一些画面。有以前一家人开心团聚的画面,有和女朋友甜蜜的画面,有和大哥嬉闹的画面……
只是转眼间,这些画面全部都变成了一张张卡片,四四方方,红的、白的、黑的、黄的……没有温度的卡片,面对它们的时候,就像是无底的深渊,凝视着自己。
“……我一直在努力的奋斗,让你嫂子好过一点,也让你的侄儿不低人一等,最重要的是让爸妈开心。咱们都是农民的子弟,平平凡凡,健健康康最重要。你知道吗,今年我就可以买房子了,很开心。买了房子之后,我就不准备出去了,就在老家找份工作。”
“……我再也不想让我的故乡只有冬天了,我终于知道你的侄儿为什么会喜欢冬天,因为冬天有我在。”
“你也是一样,小弟,咱们都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爸妈也还好,你要振作起来。你只要振作起来,其他的都不是问题,真的,你千万别在胡思乱想了,咱们一起加油,咱俩的故乡不应该只有冬天,还应该有春天,夏天和秋天……”
想到大哥昨天的话,吴尘的脸上再次有了表情,他嘴角咧了一下,那应该是笑容,只是很诡异三分悔恨,三分释怀,三分无力还有一分决然。
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空洞的眼睛打量着漆黑的地下室,这里生过美好的,难过的,愉快的,悲伤的,各种事情。
一道闪电的电光,透过地下室破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的缝隙,顿时将地下室照的透亮,也将吴尘的脸庞照的更加的惨白,闪电逝去,地下室又重新恢复黑暗。
吴尘慢慢的坐在床边,慢慢的弯下腰,慢慢的伸出左手,在床头脚下,慢慢的摸索着。吃力的慢慢的冲床脚边拿出一个瓶子来。
这是一瓶二锅头,最劣质的那种。还有大半瓶,这是上个星期吴尘路过小卖部,狠心花了七点五元买的。回到地下室就闷头喝了小半瓶,之后醉的不省人事。
拧开瓶盖,只有刺鼻的酒精气味,一点酒味都没有。这么久了,酒气早已散逸,只留下酒精兑水的混合物,这样的酒,更容易醉人。
仰头,“顿顿顿”,三两下就将大半瓶酒喝完。晃了晃,将最后一滴液体送入嘴中,又晃了晃,再也没有了。
用力将瓶子往地上一摔,“碰——”的一声,酒瓶被摔的四分五裂,碎渣散落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光着脚,往门边走去。
脚掌被碎玻璃渣扎的千疮百孔,血却没有流出多少——血早已被卖的枯涸。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吴尘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或许他的神经也早已麻木。
打开地下室的破旧的铁门,出一声“吱扭”的刺耳的声音。
雨依旧很大。狂风呼号,将树木吹的东倒西歪。吴尘行尸走肉搬,一步一步的往前挪着,似乎没有目的,却又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两个小时后,吴尘来到荒郊的一处桥边。这里,他曾和女朋友定下山盟海誓,如今一切都不复存在。女友最后离去时那失望的眼神,早已消散在吴尘灰白的眼睛里。
雨终于小了一点,河里的水却反而大了很多,也早已没过了桥面,平时只两三米宽的小河流,这会儿却是变成了十多米宽的大江了。
河里的水很浑浊,裹挟着各种东西,奔流远去。
吴尘费力的爬上了最高的桥栏。一道闪电,将不远处的一棵树击倒。电光将吴尘惨白的脸庞照的狰狞。慢慢的挪动脚步,到了桥栏边缘,望着奔腾的河水,吴尘停了下来——事到临头,仿佛跳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
猛然间,一阵大风掠过,将吴尘单薄的身体带出了桥栏——风帮他做了决定。吴尘闭上了眼睛,一两秒的时间便栽进了河里,半点涟漪也不曾击起。
“本台记者报道,连日来我市普降暴雨,使得我市多处积涝。另据了解,昨日晚间,一男子在市西郊桥上轻生,该男子轻生的画面正好被不远处的摄像头拍摄到。据悉摄像头周边所有的东西都被大水冲走,而摄像杆却完好无损,从而得以拍摄到该男子轻生的一幕。从本台记者回来的画面可以看到,打捞队正全力以赴搜救该男子,不过从现场可以看出,希望渺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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