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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运输作业车里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我竟然跑去月球当矿工了。脑子里总有那么一个科幻剧里落魄开荒者的画面: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并半卷袖子,蓬松的头和邋遢的胡渣,在都是灰尘、泥土、油污的大型工程车里叼着一根廉价的雪茄。大声吼叫着脏话,驾驶着巨大的车轮一路碾压,留下一路落寞的尘土来预示悲惨命运的跌宕起伏。通常有这样描述的镜头,往往还会在后面出现起到承上启下肩负炮灰的作用。
“兄弟们,这几天我实在太想你们了!当想到你们还在头昏脑胀的适应性训练,我强忍着没去打扰你们。”
头凌乱,胡渣邋遢,身上作业服经过除尘处理后依旧污迹斑斑的像一幅抽象画。此时正盘坐在地上,袖子半卷抬手正让谢宇给他适配我们新的通讯系统。伊万可能有些无聊,从裤子里掏出半截雪茄叼在了嘴上。我突然找到了脑子里画面的原型,我显然被这个家伙在精神上毒害的不轻。
“原来二氧化碳吸附器上的焦油你也有份!”
“我可没有违反规定,只是这样坐着口袋里硌着难受,索性就咬着,方便。”伊万解释说着,然后又贼嘻嘻的冲着我笑,我是不大相信他的鬼话。
“嘿嘿,等会回去我有好东西给你……”展韬挤眉弄眼对着伊万说,两个家伙在那里心领神会的奸笑了几声。
月面车出现过几次二氧化碳吸附器被污染,导致车内二氧化碳不能被吸附浓度过高,只能采用排放废气来降低二氧化碳浓度。事后现是焦油导致。事后还禁烟过一段时间,但是对于月球基地里的这么多人来说显然不现实,本来生活就已经够枯燥,就是军事化管理的军营也没有禁烟,更不用说本就没有什么娱乐节目的月球了。后来在生活区建立一个吸烟室,其他的地方区域实行禁烟,另外物资部门也开始严格控制烟草数量,所以现在吸烟的人少了,叼着雪茄的人越来越多,用伊万的话来说,雪茄量够还管饱。
我们现在几个人在运输车内,陈帆舟和黄毅现在在车后半部的运输斗里,穿着重型作业外骨骼进车厢是在麻烦,而且他们现在对月球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管光的机会。只是我们在月昼区,可以看到的无非就是浩瀚的宇宙。另外就是这里没有空气,所以也不存在光污染的情况,灯火通明的采冰场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仰望星空所感受的震撼。
“两位有什么感受呀?“我看着屏幕上车斗监控视频,后面这两位的脖子一直就没消停过。
“两位,我作为过来人,郑重的给你们一个建议!不要一次性把这种新鲜感全部吞噬完毕,不然往后枯燥的生活会让你很难找到乐趣。不然实在无聊时,还可以出来躺在地上看看夜空。”还没等他们回答,伊万就插话说着,他的雪茄在嘴里左右来回倒腾,却不影响他讲话。
“要是能看见地球就好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声音有点低,我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对。要是能看见地球,中学忘记的地理,现在肯定都能找补回来。我肯定会用配额给自己弄来一部高倍远望镜,然后每天有空的时候,就可以对着地球看看。”伊万突然来了兴致。
“你们为什么不给宇航局提个建议,给通讯卫星上加上一个光学摄像头,一直对着地球拍摄,然后把画面实时传播过来。”罗峰不解的问。
“我试过用空间站的摄像头观看地球,三分钟就失去了心情。因为没有办法操作视角,也无法缩小视野,最重要的就是当你放大画面的时候,就开始出现马赛克了,然后你就能看到一个个aI处理后的像素点。这不是地球,只是一堆像素组合而已,寄托不了感情。”我兴趣黯然。
“这个的确是这样。自己看到的地球和屏幕上看到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情绪更不用提了。这个不是用语言能描述的。我也曾一直用地球的影像和图片充斥着自己周围,根本无法得到安慰和寄托。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被流放了,流放到一个不存在地球的地方。”伊万也有点失落的样子。
“当然啦,对你们来说还体验不到这些,和地球别离的还不够久。还觉得一切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还停留在体验的阶段,当体验变成一成不变的生活的,你就会现这里没有比监狱好上多少。起码在监狱你还能期待探监的时间,这里倒是没有真实存在的牢笼,倒是可以直接出去走走,但你的生命维持系统的维持时间,就是你最大的活动范围。我亲爱的狱友,欢迎你们的加入。”
“这是欢迎词吗?那天也没见你这么意志消沉呀。”罗峰拿伊万转移话题。
“你们都不知道吧,这位叫吴刚的同志,已经开始准备做逃兵了,他已经积蓄了不少的配额,准备把自己送回地球呢。我为了帮他坚定意志力,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但依旧撼动不了他积蓄配额的执行力。你们作为吴刚同志最亲密的狱友,也要像我一样帮助他。他手头上有很多配额,等累积到3倍体重的时候,他就能回地球当鼹鼠了。”
“伊万同志,我不介意和贵国的航空部门协调一下,我们最近施工器械有些紧张,是不是可以征用一些你们的私人物品的射负载,我想贵国航空部一定会答应吧,对此善举,我肯定也会通告你在这里的同胞,伊万同志为建设而慷慨激扬的促成此事?我想你真实身份知道的人并不多吧。”
“赤裸裸的威胁,同志之间的友谊荡然无存啊。我在这里面真是羊入狼群,自投罗网呀。”
“你能不能不乱用成语?”
“我学到什么取决于你们的短视频平台给我推送什么。还真别说,你们的大数据算法真的厉害,没几天功夫已经很清楚我的喜好了。”
“谢宇,能在防火墙里把伊万终端的mac地址加上一条规则,阻止我们视频平台的数据通过吗?”
“好嘞!很容易实现。伊万同志,需要开通,可以用配额来换取使用时间。”谢宇笑呵呵的逗着伊万,感觉伊万十分容易相处。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无奈感吧……”
一边瞎聊一边也快到冰站了。冰站其实是我们通俗的叫法,其实这里并不是单单是为了采冰取水,我们采集提炼更多的资源。水是其中最大一部分,用于生活、灌溉(月球种植)、储能(分解为液氢液氧)、工业生产。虽然大部分都是循环使用的,但还是有一部分的废弃率,从净化成本上考虑而已。剩余的就是提取各种资源了,比如氦3,氘和月球上特有的“非自然元素”。虽然这种“非自然元素”含量很低,但对于科研工作来说,目前也足够应付。因为冰站是现在月球开拓的要一环,解决了能源和生存必须的各个环节,所以,这里的工作任务是在月球上绝大多数人员都要参加的,尤其对于新来的人员而言。当结束适应性训练后,这里就是月球工作的第一课。
开始吧,“狱友”们,要开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