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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是如今大魏朝最南方的州府大城,但由于这本就是楚王封疆郢都所掌控的州,所以江州即便早已设立行州,也有了官府衙门,但其奉行的是楚王的令,驻的也是楚王的军队,宗觉折所说的天高皇帝远,是实情。
楚王是诸王中的另类,最桀骜不驯,在朝廷上也扶持许多朝臣自成一派,和燕王并列为朝廷的两大心腹之患。
大魏尚未定国时,就领兵攻伐南方诸藩国,在楚王伐灭了川姜后,强夺其土地,现在不止是南方版图最大的藩王,还拥有十几万虎狼之师,可以说,在楚王的疆域中,朝廷的召令是最不好使的,隔着藩地,称之为楚界或者楚疆也不为过。
无论是楚王,还是楚界内的大小官吏,都心知肚明,自知楚王与朝廷间的矛盾,也知道楚王如今拥兵自重,所以他们对于一些南下的京畿官员,也是阳奉阴违,并不看重。
尤其是皇帝推向天下的镇妖司,莫说是在江州,就算是楚界内的地方一样并没有多少朝廷的力量,皇帝清楚,楚王清楚,朝廷中的大官们他们心中也清楚,骗得只是百姓罢了。
一些酒楼修的非常奢靡,甚至会盖上三四层阁楼,即便在京畿,三层之上的酒楼便已经甚少了,毕竟这三四层盖上去,要搭上去花销的银子可就天地有别了。
但是江州似乎不同,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在酒楼外揽客,脸上抹着白霜,小口擦着胭脂花片上的樱红,唇红齿白,总有留宿的客人被这些酒楼揽下。
南疆的吃食让付陵和金鹄看的有些反胃,比如蛇羹,天底下无奇不有,江南许多地方也有做蛇羹的,用的是寻常的菜花,但这江州城内的酒楼,用的却是蟒。
这蟒头比一般的酒坛子还要大些,那原本的躯体许是比人的大腿还要粗,脑袋去其皮,下颚中间一刀,剁一多半深后尚且连着皮肉,用陶罐熬炖,中间添加不知道什么佐料,血红一片,被小二端上来。
这还不算什么,还有一道菜竟是一小盘榕叶甲壳虫,配了一碟酱油陈醋,金鹄和付陵也都听说过一些民间吃食,有把虫子做菜肴用的,但这生的甲壳虫……
“小二,这蛇羹、虫子都不合我们这些人的口味,还是换成水煮牛肉、寻常青菜之类就行。”付陵叫来小二,吩咐道。
小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把白布朝肩上一搭,看了眼四人,随后说道:“几位客官瞧着,确实不是江州人,北方来的吧?这样吧,小的这就把这些撤了,按客人吩咐的重新上菜。”
付陵点点头,让小二撤掉。
“江州,吃的东西真是古怪……”
宗觉折自己倒了杯水酒品了一口,好在酒还算正常,看向周围人,食客们倒是如同进了寻常酒楼,照常点菜,显然这种虫子“佳肴”也是常吃。
突然一阵风吹过,宗觉折扭过头,门外传出人马嘶鸣。
门外快步走进一帮人,进来就敦促一些客人,一人粗暴拎起一个书生模样的食客,丢出了酒楼。
“小二,好酒好菜,尽管点来。”
十余个人中甚至有女子,都有刀剑傍身,打扮装饰上看,都是些江湖客。
宗觉折的目光斜移,落在这些人身上来回打量着,一杯清酒入喉,再提壶倒上一杯。
刀匣搁在桌上,为的是一光头和尚,赤裸着一条胳膊,满身细密的伤疤,深浅不一。
“要好酒!快快去取!”光头和尚大喊,边上的那些江湖客也拍案而起,吓得几个小二连忙跑到后头搬运酒酿。
几个宾客也被吓到,好些个都没给钱就夺门而出,小二想要追,被掌柜拦下,推去边上小声道:“快去准备酒菜。”
“可是掌柜的……”
十几个江湖客霸道的推掉桌上的菜,占据了六七个四方桌,小二们满脸堆笑的给他们上菜,规矩的退下去。
一个小二恰好经过宗觉折身侧时被他拦下,轻声打听问:“小二,这些都是什么人?怎的这么霸道?”
金鹄附和:“莫非江州的民风便是如此?”
小二苦笑,瞄眼那些个江湖客,小声解释道:“几位客官还是别多事儿了,只管吃饱喝足,这些不过就是帮江湖人,并非是江州民风这般。”
“江州景色壮丽秀美,想来是来游历吧。”
宗觉折点头。
“……”
光头和尚吃喝酒肉,声音嘹亮,根本不把其他客人放在眼中,只管与手下兄弟痛饮。
“大哥!”
门外又来一人,大步流星地跑进来,指着外头兴奋的大声喊道:“找到了!人找到了!”
“哐当!”
凳子倒在地上,光头和尚瞪着大眼珠子,大喜的抓起刀匣跑到那人面前,抓着他的领子不避讳的问道:“你们可确定是她吗?”
“确定,就是那个女人!”
“那女人跟在那个贵族身边,身边好些寸步不离的侍卫守着,不敢靠近,但确定是她!”
周围十几个江湖客纷纷摩拳擦掌,提着刀剑走过去。
“走!王毓贞她逃不掉了。”光头和尚喝道,众人附和着跟上。
“不吃了,跟上他们。”
宗觉折说着就起身追出去,裴鱼倒是反应过来,对还茫然的金鹄二人道:“快,追上去瞧瞧。”
一众江湖客匆匆忙忙追逐,一路出了三四条长街,过了几处大庄子,穿过林间,在狭长谷口的藏鉴庵终于停下。
四周的林间又冒出更多人手,想来就是为了追踪藏鉴庵内的人,提前到的一批人手。
“呼呼……”
狂风大作,把树上的黄叶纷纷吹落,沙沙声搅得人心乱如麻。
光头和尚把刀匣往地上一搁,沉重的刀匣敲的地面震动。
“王姑娘!”光头和尚瞧了眼四周越聚越多的江湖客,笑着喊道:“王毓贞!别躲了,大美人,可叫某家寻了好些日子,你是让我们冲进去,还是自己从里头走出来?”